愁落暗尘(梁皇无忌)的小肚兜~

电影系列:倩女幽魂(1~10)

1

落下镇

愁落暗尘驻足停步,先是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顺势手搭了凉篷眯缝着眼看前方的城池,距离有点远,但依稀能认出城门上方的三个大字:落下镇。

终于可以进行补给了,愁落暗尘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然后肚子很不争气的响了起来。他摸着肚子撑着腰,在这里停留了会儿,才鼓着气站直了腰,精气充足的迈着步子……

此时已近日暮,城里很热闹,愁落暗尘在一个烧饼铺子前站定,一锅刚出炉的烧饼刚刚摊在簸箕里,冒着袅袅的青烟。愁落暗尘的肚子又响了起来,幸好长街上人来人往喧闹非常,不会有人听见,但他还是有些心虚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对正要开口吆喝的青蚵嫂说:你这炉烧饼我都要了,麻烦帮我装好。

青蚵嫂一听那叫一个高兴呀,笑着招呼了愁落暗尘一声,转身就冲着铺子里喊道:“老杜,拿个大袋子出来。”

铺子里杜一苇正在案板上揉面,听到自家婆娘喊,后仰了身子往外看,然后拍拍手弯腰自案板下抽出特制的面袋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

高兴过后青蚵嫂心里忽然有点不踏实,但就在她变了脸色时,杜一苇很自然的往前一步笑呵呵的开始装烧饼,一面说道:“您好,一共三百贯钱。

愁落暗尘点点头,自袖袋里摸出一串钱来,取下几枚缩回袖袋里,将手里的递给了青蚵嫂,青蚵嫂又自喜笑颜开。

见烧饼装好了,愁落暗尘侧了侧身子,又偏头示意了下,杜一苇起先愣了愣,然后迅速的反应过来,将烧饼搁在了箱笼的格子里。

点点头,愁落暗尘往前走去,便在这时,有几个小孩子自他的身边跑过,因为街上人太多,这几个孩子又太跳脱,左冲又突,一路上也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愁落暗尘就在里面。

因为没有防备,而且愁落暗尘的身子有点赢弱,更要紧的是他早已又饿又乏,所以被高速跑动的小孩一挨一擦,就往边上踉跄了两下,差点就将烧饼铺撞翻了,还是杜一苇眼明手快,及时的扶了愁落暗尘一把,才不至于让他当街出丑。

隐隐的,小孩的惊呼声传入愁落暗尘的耳中:快跑快跑,慕爷又在讲故事了……

 

 

2

慕爷?此时愁落暗尘顾不上自己差点摔一跤,他甚至都忘了对搀扶了他一把的杜一苇道谢,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是讲的怎样的故事,可以让这些小孩子趋之若鹜,心细的他发现似乎听到小孩的声音,还有好几个成年人也往前方快步走着……

心里想着,目光便探询在小孩的身后,似乎是试图将那个人找出来,但很快几个小孩便被人群淹没,于是他便也回过神来,才想到自己应该给人说声谢谢。

愁落暗尘转身时,杜一苇正尴尬的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因为刚才那一下搀扶也只是他的下意识里作为,说到底还是想保护自己的摊子,但却因此将满手白粉印在了愁落暗尘的长衫上……

“谢谢,我想请问下,那个慕爷,您知道么?”

杜一苇瞬间觉得自己解脱了,不,看他红光满面的样子,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什么,他只是颇为感慨的说道:就是前几天大雨刚刚止歇,镇上来了位白发青年,穿一身鹅黄色长衫,手持一秆旱烟枪,自称是幕少艾,在镇东的迷谷客店住下,本来嘛,这也没什么,我们落下镇是方圆几百里内唯一的城镇,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谁又会关注谁呀,但是当天晚饭时分,他在迷谷客店门前讲了点故事,然后生意一直很惨淡的迷谷,突然之间人满为患,那种场景,啧啧啧……

杜一苇说着说着开始感叹起来,脸上羡慕的神色浓的掩也掩不住,然后他扭身看了一眼自己的烧饼铺,叹出了老大一口气,大概是觉得那位幕爷怎么不来自己的铺子前讲故事呢?

听闻讲解,愁落暗尘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于是对那位慕爷更感好奇了,特别是从之嘴里讲出的故事,他很想知道能有多传神。

谢过了杜一苇,愁落暗尘往前走去,他需要采买的只有干粮,如今有了这些烧饼,支撑他七个日夜问题应该不大,只要不再像之前那样碰上三天大雨,逼得自己躲在一个地方不得动弹……

 

 

3

落下镇并不是太大,还没有什么感觉,愁落暗尘就看到围聚了一大圈人的迷谷客店。

其实作为方圆几百里内唯一的一座城池,落下镇虽然不大,但也算不上小,城西至城东少说也得有五里路,但这几个月的长途跋涉,已经锻炼出了愁落暗尘的脚力,即便是之前的脚步虚浮也许他都不会觉得如何,更何况刚才还吃了烧饼了补充了体力。

愁落暗尘东侧侧身子西侧侧身子,因着瘦弱,没几下就挤进了圈子内里,打眼看去,那个坐在台阶上倚着房柱的慕少艾正吧唧抽了一口烟,尔后微闭了眼睛一脸陶醉的样子,徐徐吐出一大团烟雾,这烟雾像是魔术,只是一口烟,竟升腾起仿似仙境般袅绕的场景,愁落暗尘瞪大了双目,被惊得呆了。

慕少艾睁眼,似有意似无意的看了一眼愁落暗尘,接着讲起了故事:

 

那时正值风雪交加,夜里深沉的暗正被堆积的白雪撑的越来越亮,孤独缺裹紧了破旧的棉大衣,在风雪里孤独的行走着,他的双眼四处搜寻着,想觅一处山洞将这一晚歇过,但山洞哪里是这么好寻的,他麻木的思维早已不能思索时间过去了多久,心中只回荡着一个想法,以及无尽的悔恨:再不找到温暖的地方,就死了。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转过一个山坳,一抬头,孤独缺欣喜若狂,前方有灯有屋舍,四肢百骸涌起阵阵热意,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去……

屋里当然很暖和,不止是因为遮挡了风雪,还有燃烧着的篝火,更重要的是还有暖暖的被窝。被子上带着好闻的香气,如兰似馨,得脱大难的孤独缺缩在被子里,不知是因为身体发热还是因为心里发热,他潮红了脸偷偷的自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正在篝火上熬煮姜汤的白衣女子,真的好美,他在心里感叹着,一时间痴痴的都忘记了掩饰,白衣女子回眸时噗嗤一笑,才惊醒了他。

孤独缺先是大糗,继而沉醉在白衣女子的笑颜里,白衣女子急忙掩住嘴,有些羞涩的转过头去,借着查看姜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见自己唐突了佳人,孤独缺有些自责,但他嗫嚅着唇,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很是木讷,不禁又有些懊恼,怪自己嘴太笨。

孤独缺还在懊恼自责中,却闻一把清脆的声音在耳边缭绕,他悚然一惊,尔后抬起头,就见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撞入眼里撞进心中,再次痴呆了他。

“呆子,喝姜汤啦。”白衣女子再次噗哧一笑,随即掩了口,只是那双眼,却带着盈盈的笑意。

一语惊醒梦中人,孤独缺的脸,持续的红艳着,他撑起身子,然后被子自胸膛滑落,裸露的肌肤乍一离开被子的掩护,一种凉意侵袭而来,直到此时孤独缺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衣服脱了,他将被子揭去,偷偷的往里一看,就连裤子都脱了,原来自己已经不着寸缕,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惊的嗖一声将自己整个的埋进了被子里……

 

原来讲的是这样的故事!

愁落暗尘耐心的听了会儿,最开始的探究精神一变而为鄙视,这种香艳故事有什么好听的,从小便读圣贤书的他又自挤出人群,但就在他要远离这个圈子时,却被人拍了拍肩,他扭过头来,便被慕少艾那张脸映满整个瞳孔。

这么近的距离实在是太有压迫感了,愁落暗尘下意识的把头往后仰了仰,然后退后一步,顺带将站位调整了下。

慕少艾眨眨眼,有些歉意的说道:“哎哎呀,小哥对不住,没吓着你吧。”

虽然有些嫌弃对方的故事讲的粗俗,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对方的故事讲的其实还不错,便笑着问:“有什么事吗?”

本来听烧饼铺的老板讲述时,他还认为对方形容错了,但人家是好意,所以也就没有说穿让别人难堪,然而现在离得近了愁落暗尘才发现,这位慕少艾虽然是白发,但面容的确是年轻人样子。

趁着愁落暗尘问话的功夫,慕少艾已经吞吐了一口烟雾,他别过脸去,以免烟味扰人,顺便看了一眼对方身后所背的箱笼:“哎呀呀,若是我老人家没有料错的话,你这是想尽量多赶点路,夜深了便就地扎营的吧。”

愁落暗尘点头,有些担忧的转头望着东方,语气幽幽:“是的,前几天大雨困了我几天,落下了好多路程,我怕来不及。”

慕少艾的神情严肃了些,振色说道:“如果是别处我也不会劝你,但在这里你最好还是留宿城内。”

愁落暗尘笑了笑,这几个月来,风餐露宿的,他早已习惯,为什么独独这里要例外?

见对方的样子便知不信,慕少艾有些急了:“相信我一次,我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防止你们这样的人因为急着赶路,而步入了孤独缺的后尘。”

愁落暗尘眉头皱起,转而一思念,似乎是明白了,然而还是不太明白。

慕少艾指着不远处的东城门,一脸沉重:“城外二十里外便是孤灯群山,那里是事故多发地段,天灾人祸兽乱,还有……鬼劫。”

似是想到了什么,慕少艾的眸子里流露出悲伤,整个人变得黯然消沉。

愁落暗尘只是静静的看着,然后不发一言转身而去。

不说话,就是最好的态度,慕少艾知道自己拦不住,便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身影渐渐被夕阳吞没,他重重的叹息一声,又自挤回人群,落寞的坐在台阶上,厌厌的斜倚着房柱,围观的人本来等着他回来讲故事,谁知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纷乱的催促声里也不见改变,人群便渐渐散去……

 

 

4

夜渐深沉的时候,愁落暗尘已经身处群山之中。

夜渐深却又未深,天际突然出现好大一轮明月,这乍然而亮的夜,让愁落暗尘一阵恍惚,原本他已经弯腰卸下了箱笼,打算就在山道上扎营露宿,意外的天亮,让他重新将还没来得及拆开的帐篷又搁箱笼里,背起来就往前走去……

月色下,有微风轻抚,翻飞了衣袂,愉悦了心,愁落暗尘哼起小调来,边在山间小道上信步走着,边四下里观望。

这片群山还真就是个群山,月上中天的时候望向远处,视线里依然一片摇曳的树影,这清爽的夜月,无论步行的多么闲适,仍是不可避免的湿了衣襟,愁落暗尘再度举袖擦擦额头冒出的细密汗珠,打算扎营露宿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愁落暗尘又屏住呼吸,侧着头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好几息后又往前走去,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后,再次用心聆听,如此反复几次后,他露出欣喜的神色,往前一阵急走,过不多时便听到一阵悦耳的流水声,拨开道旁的杂草小树往里探头一看,就在山道下,一条小溪反射着月光,鳞鳞波光好不耀眼。

伸脚探了探路,愁落暗尘扯着一颗大拇指粗细的杂树,小心翼翼的往山道下行去。一路就这样攀扯着下到山道下,站在小溪边愁落暗尘又擦擦汗,这次是因为紧张,真怕一个不慎从山道上滚下来,那就夭寿了。

从这里沿着小溪往下游望过去,延展了快有千米才被葱郁的林木掩住,再转身往上游看去,止不住的欢喜跳上眉眼,原来这里就是这道溪水的源头,一汪十米见方的小湖泊,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还是温泉水,因为在银白的月色下,能看到水面上蒸腾着热气。

本来只打算用毛巾沾水擦拭一下就得了,但现在愁落暗尘改变了主意,他要好好的泡个澡,舒解旅途的劳累。

 

 

5

愁落暗尘蹲下身自箱笼里掏出自己要置换的衣物,然后站起来开始脱身上穿的衣服,刚解开束腰的带子正自将衣服扒拉开时,池水突然哗啦啦的响起,然后半拉身子就从水里冒了出来,虽然这人的脑袋左摇右摆,虽然这一头长发甩来甩去,但是愁落暗尘还是一眼看出这是一个女子。

一个面目姣好,身材有致的美丽女子。

自小就读圣贤书,让愁落暗尘只是一眼望去,还来不及将所见刻进脑海,便下意识里转过身去背对着池水,嗫嚅的说道:“姑……”

只是一个字,还没有伸展开来,就被一声高昂的尖叫声打断。

“姑娘,我……”

一句话依然没有说完,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响,刚冒出水面的女子又潜入了水底。

“姑娘,我不知道,我没看到,我这就走。”没有人打扰,愁落暗尘飞快的说完了这句话,然后裹紧了长衫,一面蹲下来慌乱的将之前取出的衣服再塞进箱笼里,然后提着箱笼就跑,也就是这时,他才看到,就在自己置放箱笼的旁边,居然还有一堆衣服,想来便是水底那女子的吧。

沿着溪水一口气跑出好远,愁落暗尘才精疲力竭的瘫倒在地上,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脑海里不断闪现出那美人出浴的瞬间。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愁落暗尘不断的在心里告诫着自己,可那一幕却怎么都挥不去。

她应该走了吧。

我想要泡温泉。

给自己想了两个理由,愁落站起来,将箱笼背上,又沿着溪水往回走。

虽然这是自己的动机,但当回到溪水的源头,却没有看到那个女子时,愁落暗尘的心里还是一阵失望,但一面又在庆幸,就在这样的矛盾中,他解开了外衫,除掉了内衣,豪放的往水里猛的一扑……

 

6

这汪小湖泊果然是处天然的温泉,水温刚好,自下水的那一刻起,人生便只剩下了享受。愁落暗尘游到湖泊的中间地带,落地试了试,刚刚没过胸膛,想来可以掩住那女子的肩吧……

我这是魔怔了吗!愁落暗尘扪心自问,然后烦燥的他将自己整个淹没在水里,憋不住气了才猛的探出了头,还以为心情会好点,但下意识里他便开始摇起了头,于是头发就甩呀甩……

这场景似曾相识呀……

愁落暗尘怔住,然后仰起脸,让身体倾斜,就这样躺在水面上,看着天上的明月发起了呆。

清冷的月让愁落暗尘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凝滞,就是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道念头咻的一下冒出来:我被鬼迷了心窍。

冷汗于是涔涔的流……

然而只是惊怕了瞬息,愁落暗尘便自将这个想法扼杀——世上哪有什么鬼神,都是自己吓自己。

失笑的摇摇头,愁落暗尘往岸边走去,由之前流冷汗的时候,他想到应该趁此良机把衣服也泡一泡洗一洗。

嗯?愁落暗尘抬头看看月亮,又低头看着抱在怀里的衣服,这白色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疑惑只是瞬间便告消失,愁落暗尘忆起之前自己衣服边上堆着的另一堆衣服,定是当时慌里慌张的,把旁边的衣服也给卷走了一件。

鬼使神差的,愁落暗尘低头,将白衣凑近鼻端,深深的嗅了一口,似乎是闻到了女子的体香,醉了身心,红霞攀上脸面,羞得他整个人侵进了水里。

愁落暗尘呀愁落暗尘,你真是枉读了圣贤书,竟如此轻薄!

 

7

从溪水里踏上岸后,愁落暗尘觉得自己整个身心都是舒泰的,他将箱笼里的帐篷抽出来,速度很快就将它支了起来,然后他跑去山林里拾了些枯枝,搭了个简易的架子,将洗过的衣服搭在上面,就钻进了帐篷里。

温泉水洗去了愁落暗尘一身风尘与疲累,闭上眼很快就进入了熟睡模式,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群山之中缓步而行着,然后在某一处所在,与那个姑娘不期然而遇,他扬手招呼一声,反手从箱笼里取出折叠好的白色长衫,一本正经的递给了女子,然后两人结伴而行,一路谈笑,得知彼此的目的地一致,方式也一同,于是两人一路但看云卷云舒月圆月缺……

京城考场,一生所学,三日奋笔,金榜题名,朝堂面圣,亲赐状元,帝都游行,得娇娘归,入官开府,三品顶戴,励精图治,兢兢业业,又几十载,为太子师,儿孙满堂,转首望去,娇妻见老,相视一笑,相敬如宾,相依相偎……

醒来时天光大亮,透过帷幕,能看到朦胧的晨阳,耳边响起清脆的万鸟鸣叫声,愁落暗尘嘴角噙着笑,又闭上了眼,细细的回味着梦里的情景,真想回到梦里,再温习一遍这美妙难言的生活啊……

可惜梦终究是梦,再如何美妙,也会有醒来的一刻,但却可以努力让梦变成现实,那么准备上路吧,金榜题名!

当然,如果真的能够在路上再次邂逅那个女子,就真是三生有幸了。

愁落暗尘一时间充满了斗志!

 

8

愁落暗尘钻出账簿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呆滞住,眼前昨晚搭建的晾衣架上,自己特意搭在最上面的那件衣服,消失了!

那件女子的白色长衫怎的就看不到了?是被山风吹走了?可为什么自己的衣服还好好的搭在那里,衣摆在晨风里轻微摇曳,不见丝毫凌乱,可见夜里并没有起太大的山风,然而愁落暗尘还是在帐篷周边仔细的转了转,奢望着能够看到白色长衫。

结果当然是没有找着,但愁落暗尘却明白了一件事:衣服是女子自己回来取的。

所以梦里出现的场景,从一开始便不会再出现!

但结果一定不会变,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一朝化龙,自己必定金榜题名!

将折叠好的衣服放进箱笼里,再去收拾帐篷时,愁落暗尘在门边看到一张纸条,写着一行娟秀的字:多谢公子,自取勿怪。

纸条上还俏皮的画着一副笑脸,愁落暗尘展颜一笑,小心的揭下纸条,细心折叠了、珍而重之的放进了箱笼里最小的暗格中。

就着温泉水吃了烧饼,愁落暗尘攀爬上山道,迎着朝日向着京城前进。

 

9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明明就是个艳阳天,却突然之间乌云密布。

愁落暗尘止步皱眉,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下了然,这定是一场瓢泼似的大雨,只是不知会持续多久,如果再跟前几日一般下个三天三夜,就完蛋了,倒不是干粮的问题,而是赴京的日子会更紧凑。

摇摇头,还是别想太多了,赶紧找个地方躲雨才是正经。愁落暗尘转身,走向来路,他之前有看到路旁有一处小山洞,约摸三柱香的路程。

刚走出十多步,突然之间电闪雷鸣,于是愁落暗尘才恍然发现,原来天色已经暗到快要入夜的程度了。再不见一丝悠闲,愁落暗尘快步跑着,想早一点躲进避雨的山洞。眼看着山洞就在前方,再跑几十步便能赶到,然而大雨却落了下来,短短几十步,便湿透了衣衫。

躲进山洞里,多余的抱怨没有,愁落暗尘解下箱笼,直接就脱紧紧贴在身上的长衫,三下五除二,就只剩一条亵裤时,突然山洞里又奔进来一个人,愁落暗尘惊呼一声,赶紧抓起搭在箱笼上的衣服,挡在自己的身前。

刚进来的羽人非獍啊的一声尖叫,双手捂住了眼睛,然后转过身去,声音急促然而却很清脆的飘进愁落暗尘的耳中:“你你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愁落暗尘看着女子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失神,闻言忙将刚脱下的衣服再重新穿上,稍倾便即叫道:“我…我好了。”

话说完,愁落暗尘便微低了头,不敢看要转回头来的女子。

羽人非獍并没有转身,而是略带忐忑的问道:“你确定好了吗,我…我转过来的哟。”

愁落暗尘声音低若蚊蚋:“转吧。”

“那我转了。”羽人非獍说着话,很小心很缓慢的转过身来,手还捂着眼睛,然后挪开一道指缝,偷偷的看了看,才真正的转过身来。

便在此时,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然后雷声滚滚而来,吓得羽人非獍尖叫一声,猛得扑进了愁落暗尘的怀里,直把愁落暗尘弄得手足无措,他全身僵硬的杵在那里,两条胳膊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不知道要如何放置。

雷声过后,羽人非獍缓过神来,才惊觉自己正伏在别人的胸膛处做小鸟依人状,于是羞的不能自己,幸好天色太暗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她快速松开圈住别人腰际的双手,往后退开两步,捏着衣角,低着头,扭捏的说道:“对对对不起,我怕打雷。”

愁落暗尘也很尴尬,他看着自己的脚,结结巴巴的说道:“没没事,我我理理理解。”

之后再无话语声,气氛于是很是沉闷,直到又一个电闪划亮天际,然后雷声响起,才终于打破了沉默。羽人非獍自然是啊的一声尖叫,扑进了愁落暗尘的怀里,而愁落暗尘却是在那一瞬间的光亮里,认出了她的身份,惊讶的喊了声:“是你。”

来人一身白衣,脖颈处镶了蓝色的衣边,这分明就是那件被拿走的衣服,想不到又遇到了,愁落暗尘怔怔无言。

羽人非獍显然也听到了惊呼,她再次从愁落暗尘胸膛处离开时,疑惑的问道:“公子方才说什么?”

愁落暗尘大羞,忙摆着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哦。”羽人非獍淡淡的应了声,顺手将额前垂下的两缕头发拢入耳后,然后蹲下地来,双手抱着腿,整个人缩成子一团。

自此后再没有打雷闪电的现象出现,山洞里的两人各据一角,默默的等待着雨停天晴,艳阳重返人间的时刻。

然而大雨毫不停歇,打在山道上打在枝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山道上的雨水汇集,沿着本就冲出的沟壑气势澎湃般倾泄,但即便是在如此大的外音里,愁落暗尘依然听到一阵咯吱声,他怔了怔,随即恍悟,定是那女子受不住寒,冷的牙齿打战。

愁落暗尘伸手自箱笼里取出自己干净的衣服走向女子,羽人非獍听到声响转头看来,身子往山壁边缩了缩,一脸戒备的看着他。

呃…愁落暗尘止步,扬了扬手里的衣服,低声说道:“我这里有干净的衣服,你先把衣服换下来吧,我保证绝不偷看。”

羽人非獍有些瑟缩的瞟了愁落暗尘一眼,然后看着他手里的衣服,牙齿咯咯咯的更响了,缩成一团的身子也开始抖了起来。

蹲下身,轻轻的将衣服放下,愁落暗尘转身往里间走去,但这座山洞并不大,而且也不曲折弯绕,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总归是一个态度,羽人非獍实在是太冷,也只能赌一把,此时她还不知道,就在昨晚,其实她已经被这个人看到了身子……

身后传来脱衣服的声音,愁落暗尘在心里碎碎念着自己是读圣贤书的君子,绝不能回头去看。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公子,我好了。”

身后传来女子羞赫的呢喃声,错非愁落暗尘的听力还不错,要不然就漏听了。他缓缓转过身来,往回走了两步,蹲坐在箱笼边,为了避免尴尬,看着外面的雨幕叹息了一声,轻声自语道:“不知道这雨又会下到几时。”

羽人非獍将衣服裹紧了,抱着双臂也转头望着雨幕,并没有搭话,见此愁落暗尘也没再说什么,于是山洞里的气氛渐渐复又变得沉闷。

 

10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在同个山洞里,谁渐渐感到心在变化。

是羽人非獍。

虽然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但并不能助她抵御住突降的气温,她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衣服是紧了又紧,默默的蹲在角落里。

然而还是冷,总是冷,止不住的冷。

羽人非獍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愁落暗尘,奇怪的发现这人居然已经睡着了的样子。她撇撇嘴,更努力的将自己缩小一点,当牙关打战的时候,她又瞥了一眼愁落暗尘,心里恨恨的想着,我是个弱女子呀,就不能多拿件衣服给我,当本姑娘跟你一样皮糙肉厚的呀……

嗯?似乎有点不对劲,羽人非獍心下一凛,顾不得防备什么,起身朝愁落暗尘走去。

来到近前,透过模糊的光,凝神细看了半晌,羽人非獍心里做了个判断,她蹲下身来,探手在愁落暗尘的额头上轻触,又条件反射般缩了回来,唔,好烫,这人果然发了高烧。

怎么会发烧呢?羽人非獍心里又做了个判断,伸手去摸愁落暗尘的衣服,尔后她站起身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衣服是湿的,看来自己冲进山洞时,这个家伙匆忙间又把湿衣服穿身上去了……

一时间羽人非獍的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脚下躺着的人儿,沉默了很久,终于是轻轻的摇了摇头,转身步出了山洞。

外面雨势并不见止歇,依然扑天盖地的砸在山道上,溅起一颗又一颗圆润的水珠。之前还冷的瑟瑟发抖发抖的羽人非獍便就这样走进了滂沱大雨中,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她走的是这样的决绝,不留一丝情面,似乎是害怕摊上一件人命官司。

是的,在这样的雨夜里,在这样阴冷的山洞里,若是没有出现奇迹,高烧昏迷的愁落暗尘,是很有可能就此撒手西去的。

羽人非獍的身影被重重的雨幕吞噬,她就这样走了,徒留愁落暗尘的梦想,在命悬一线里无奈的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瞬间,雨势还是那样的猛烈,湍急的山水哗啦啦的自山体上坠落,重重的雨幕里一个身影渐渐清晰……

是羽人非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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