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落暗尘(梁皇无忌)的小肚兜~

【愁羽】过眼云烟

第三章:小乞丐

 

8

重新回屋取了银钱的愁落暗尘进城买了米面后,就躲在屋里天天看书习字,为来年的进京赶考做着准备工作,这是实现抱负的唯一途径,他决不容有失。

愁落暗尘无疑是一个心比天高的人,这几乎是每一个读书人的通病,但世上的读书人有千千万万,能够展露峥嵘的书生终究只是极少数。

若说考取童生时他是县试的前三,所以信心满满踌躇满志,那么考取秀才时他是府试的垫底,于是鞭策自身加倍努力。

府试垫底便是愁落暗尘的底细,这样的成绩,想要在朝试时冒出头来很难,而对于一个寒酸的落魄秀才来说,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具备怎样的优势。所以知道他的人不会怕他,但也不会刻意去得罪他,毕竟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时间一晃便是两个月的时间流逝,这段时间愁落暗尘只出过五次门,都是采购米面,顺便买点肉回来犒劳自己,一来一往的路上,便是他散心的时间。

这一天愁落暗尘穿上臃肿的棉袍,熄了屋里的炭火,关了屋门站在了北风呼啸的小路上,那风真叫一个尖呀,打着旋儿的往棉袍里钻,锥心刺骨的疼。

使劲裹了裹棉袍,见四周无人,愁落暗尘缩着个脖子,远看便跟个小老头似的,在寒风里蹒跚着前行。

真的很冷呀,如非是再有十天就过年了,愁落暗尘是不会出门的。

一开始路上看不到一个行人,但渐渐的人就多了起来,愁落暗尘名声虽不显,却一直都很严格的要求着自己,即便是进山砍柴,也要把自己打扮的干净利落,如今却因为冷而缩着脖子,走在渐趋拥挤的人群里,想一想就觉得别扭,于是在某个岔口他拐了进去,且行走了一段路程才拉了拉自己的棉袍,将自己打扮的很是气宇轩昂,不畏寒风雄纠纠气昂昂的走转来,汇入了赶集的大潮中。

小城里很热闹,街道两边摆了小摊子,小贩们不用吆喝,摊子前自然挤满了人。

愁落暗尘在街上缓缓行走着,不时凑着热闹挤进扎堆的摊位前,看别人言来言去讨价还价。

便就这样一路习艺缓慢的走动着,不知不觉就穿过了两条长街,来到他此行的目的地:菜市场。

菜市场里的人比街上的人更多,也更显吵闹,只是感受了下气氛,愁落暗尘便被吓住,他被人群推挤着,很小心很艰难的避过那些提着鱼肉的人,然后买着自己想要的菜。

割了几斤猪肉,买了几只鸡,还提了十来斤鸡蛋,这便是他这次出来的主要采办物,在回程的时候还要买两挂鞭炮。

很艰难的挤出菜市场,愁落暗尘低头看一眼自己手里提的东西,然后举袖擦了擦汗,便就这样走了出去。

感觉脸上划过一片冰凉,他抬起头一看不由怔住,第一场雪便就这样落了下来。

 

9

愁落暗尘退回几步站到屋檐下,将手里提着的编织袋放边上的石柱上,就开始拉扯衣服,估摸着密不透风了,才提了袋子一头扎进了风雪中。

雪下的很大,鹅毛一般,地面已经铺了一层,踩在上面咯吱响,快要没过鞋底了。

之前还很吵闹的街上变得很冷清,然而冷清也只是相对而言。

街上的行人依然很多,只是不再显得拥挤。

在街边摆摊的人显然对天气早有提防,每个小贩都带了有棚布,将自己的货物遮盖住了。那些还在街上溜达的行人也基本上都撑起了伞,没有带伞的人都钻进了街两边的店铺里,当然也有一些蛮不在乎的在雪地里晃荡着。

没有带伞的愁落暗尘也在风雪里晃荡着,只是速度略快了些,也并非是不在乎,他只是觉得这场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这般大的雪片怕是要不了半个时辰,地面便会积起很厚的雪,要是时间再长一点呢?所以他心中所想,是早点回家,反正该要采办的已经采办了,哦,还得买上几挂鞭炮。

想到还要买鞭炮,愁落暗尘的脚步停了停,然后站在风雪里思考了几息时间,最终决定还是省钱为要。

同样的货物,同样的时期,因为店铺的位置不同,价位也会不同,主街上的店铺自然比偏巷里的要贵,为了省下一些银两,愁落暗尘无视了这场声势浩大的风雪,前跑了几步后沿着十字路口拐了进去。

落下小城并不大,主要街面是一个丰字,除了丰字街外还有一些偏僻小巷,零星的经营着一些店面,也会有小商贩摆摊。愁落暗尘要去光顾的地方就在一条小巷子里,这里只有五家店铺,卖鞭炮的这家主营是杂货。

当快要拐进这条小巷子时,突然有一声爆喝在愁落暗尘的耳边炸响,吓的他渐要缓下来的脚步一滑,差点就摔了个屁股墩儿。

“滚!以后不要再来了!”

愁落暗尘心有余悸的揉了把胸,有点紧张的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就走出了这道窄巷,看到了一幕让他有些气愤的画面。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的落着,地面已经铺了厚厚一层,寂寥的窄巷里,一条单薄的身影瑟缩的站在那里,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馒头,凑在唇边狼吞虎咽着,那个馒头就在愁落暗尘望过去时还有一半,就这么眨个眼的功夫,便已经全进了那人的肚子里,然后那人又抬起头,眼巴巴的望着那雾气缭绕的蒸笼。

“再不滚,我就打死你!”

一道魁梧的身影突然从铺子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握着擀面杖,怒气腾腾的样子让愁落暗尘觉得很暖的身子变得很寒冷,下意识里偏了下头闭上了眼睛,很怕听到那会让人牙酸的声音。

什么声音都没有,愁落暗尘睁开眼睛看过去,那个单薄的身影依然瑟缩的站在那里,除了脖子缩的更厉害了些,双脚仿佛生了根一般钉在那里,一点都没有想要躲闪的样子,他仿佛仰望巨人一样的望着那个槐梧大汉,眼里流露出来的神情是那样的卑微与悲哀,愁落暗尘突然有一种感觉,那个人好像很希望那根擀面杖落在头上,一了百了。

槐梧大汉仿佛被人点住了穴道,就见他面上凶恶铮狞,高举着擀面杖的手臂上青筋暴露,像是用了很大力般要往那人的头上砸落。

时间仿佛静止,画面就此定格,愁落暗尘往前走了一步,踩着积雪发出的咯吱声在此时静谧的窄巷里,显得是那样的惊心,仿佛对峙的两人同时扭头看向他这里。

衣着单薄的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将视线挪开越过槐梧壮汉的身侧看着那雾气缭绕的蒸笼。槐梧壮汉却有些颓然的放下高举着的手臂,转身有些无精打采的走回了铺子里,原来那一瞬并不是要用力,而是为了收力。

便是那望过来的一眼,愁落暗尘刚要抬起的脚顿了顿,又落回了原地,他来过这条巷子好几次,每次都要来这里买一些馒头回去备着,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而这个人他见过。

看起来好像很茅盾,但其实一点也不,没有见过是没在这里见过,见过是在别处见过,他赫然是前些时候卖给自己那只小鸟的猎户,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很显然,孤独缺也认出了愁落暗尘,那只小白鸟曾经带给自己那么大的希望,眼前这个买走小鸟的人,真是想忘都忘不了,但也因为认出来,所以他压根就不想搭理这个穷鬼书生。

愁落暗尘还在心里想着因果的时候,孤独缺已经走回铺子里,顺手将擀面杖搁在灶台上,揭开白缦拿了一个馒头,气势汹汹的又出来,恶狠狠的拍向那个乞者,凶巴巴的吼道:“滚!别再来了!”

便在这时,有一道小小的身影自铺子里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孤独缺的腿,仰着小脸可怜兮兮的说道:“叔叔,我肚子饿,想吃馒头。”

孤独缺拿着馒头的手顿了顿,转而胳膊回缩,将馒头递向那个小丫头。

乞者前伸的手也顿住,他没有试着去抢那本要属于自己的馒头,他只是有些呆滞的看向那个小姑娘。

小丫头松开孤独缺的大头,雀跃的掂起脚尖,伸长了胳膊迎向雪白的馒头,便在这时有一根藤条伸了过来,在那双小手上恶狠狠敲了一下,两道红印在小姑娘的手背上清晰的呈现,小姑娘低呤一声,将双手背在身后,疼的她眼里泛着花,小鼻子直抽抽,却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乞者看着这一幕眼圈泛红,两行清泪就这样流了下来,他愤怒的抬起头,看向那个拿着藤条的人,表情却再次呆滞。

远处的愁落暗尘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原来这家铺面并没有转走……

哑残怨女敲下那一记藤条后,心里也疼的跟什么一样,但她脸上却是带着笑,和善的看着那名乞者,就见她丢掉藤条,走前两步伸手自孤独缺手里接过馒头,递向乞者。

乞者不动,只是呆呆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那个眼里泛着泪花的小姑娘,又看了一眼那个跟在妇人身后略小一点的小姑娘,最后看向被妇人抱在怀里更小的小姑娘,他从她们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渴望,对热腾腾的馒头的渴望。

“嗯嗯。”哑残怨女将馒头塞进乞者的手里,嘴里呜呜两声,单手比划着。

乞者茫然的低头望着手里的馒头,又抬头看着妇人,双腿一软跌坐在阶沿下,呜呜的痛哭着。

孤独缺眼里也泛起了泪花,他抬头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愁落暗尘走上前来,递过两块碎银子,轻声说道:“他的馒头我付账,另外帮我装些馒头,我等下带走。”

有雪花落在了脸上,孤独缺举袖将雪花拂去,低下头来看着愁落暗尘,他看的很认真,很的很仔细,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身心深处,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那天的情景,尔后接过银子有些感怀的说道:“书生,你又要来多管闲事了吗。”

愁落暗尘轻轻笑了笑,看了眼低着头蛴坐在那里啜泣的单薄身影,又抬头冲哑残怨女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隔了两家的杂货铺。

“叔叔再见。”两个大点的孩子脆生生的喊道,然后一起抬头看着哑残怨女。

哑残怨女将身后的孩子拉到身前,手掌轻轻的在两个孩子的头顶抚摸,对孤独缺点了点头。

孤独缺如奉伦音,赶紧揭开白幔,先后拿了一个馒头递给小姑娘,嘴里殷勤的叮嘱着:“大妞,小心烫,小妞,小心烫。”

愁落暗尘很快就从杂货铺里走出来,手里提着的小麻袋明显鼓了一些,他走向馒头铺,伸手接过孤独缺递来的一大包馒头,塞进了麻袋里,然后他蹲下身,拍了拍乞者的肩膀,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乞者没有抬头,弱弱的声音啜泣道:“羽人非獍。”

愁落暗尘眉头一挑,眼里绽放出精光,低喝道:“好名字!”

孤独缺显然也有点意外,眉头挑了挑,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弯腰抱起最大的那个孩子,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对于赞美,羽人非獍无动于衷,依然低声的啜泣着。

愁落暗尘笑了笑,牵起羽人非獍的手,说道:“你愿意做我的书童吗?”

羽人非獍霍然抬头,呆呆的看着愁落暗尘,紧跟着也要站起来,却因为衣着太单薄,本来就冻的快要没有知觉的双腿被融化的雪水一侵,真正变得麻木起来,竟是没有站起来,扑的侧倒,连带着愁落暗尘也倾覆在他的身上……

两个小姑娘看着这一幕觉得很好玩,捧着热腾腾的馒头咯咯的笑了起来,于是大家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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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小白鸟

 

5

孤独缺将鸟笼提至眼前,看了一眼里面的小白鸟,满脸狰狞的叮嘱道:“最后一次机会,不成功我就摔死你!”

小白鸟趴在笼子里,依然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对于那句杀气十足的话,没有一点点反应。

孤独缺很无奈,他是一个猎人,对于动物有着先天的震慑力,所以他心里其实很明白,这只小白鸟大概是真的快要死了,这也正是他为什么没有在家里训养几天再拿出来卖的原因,他怕它突然就死掉了。

可惜谁也不是傻子,那些被他顺着富有程度辗转找上的有钱人,都没有看上这只认不出品种、但看着颇为不凡的白鸟,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没人愿意买一只必死的鸟回来膈应自己,更何况对方还开价那么高!

孤独缺也觉得自己的开价高,所以每找到下一家买主时,他都会把价钱往下面降一降,降到现在简直就跟白送差不多了,当然,这只是针对他原来的期望来估算,实际上按他上一次的开价卖出去的话,够他舒舒服服的过上半年的悠闲日子。

威胁过后孤独缺开始收拾心情,感觉到自己笑得并不勉强了时,便提着鸟笼走进了粮行。没过多大一会儿,他便一脸阴沉的走了出来,很显然,这最后的一次希望,最终还是变成了奢望。甚至他将价钱压了又压,但这样做的结果是,他差不多是被人赶出来的。

孤独缺心里那叫一个气呀,打开鸟笼子他蛮横的一把抓着小白鸟,高高的扬起胳膊就要往地上摔时,愁落暗尘正巧走到这里,看见了这一幕的他,也瞬间看到了小白鸟的眼神,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蓦然袭上心头。

又是这种感觉!愁落暗尘的心里迅速划过这个念头,然后想也不想的大声喊道:“且慢!”

 

6

孤独缺高举的手顿了顿,扭头看向声源处,见是一个书生,便放下了手臂,但手里依然捏着小白鸟。

对于不明底细的人而言,现在的愁落暗尘真的很有气势,他的衣服虽然很沉旧,但却洗的一尘不染,最重要的是,他穿着书生长袍!

只有考取了童生的书生才有资格穿书生长袍,而看这人的气度,孤独缺有理由怀疑喝止自己的人是一个秀才,这可是已经具有功名、参拜县官只需拱手的存在!

孤独缺的脸色阴晴不定,因为弄不清底细,所以他的态度还算恭谨,很礼貌的弯腰施了一礼,问道:“不知小哥有何指教。”

自家人知自家事,喊出那两个字后便已经后悔的愁落暗尘只得拱一拱手,硬着头皮说道:“不知大叔的这只小鸟可否出售?”

孤独缺的眼珠子一转,觉得这只鸟就这样摔死了还是可惜,能卖出去就卖出去吧,于是小心的将白色的小鸟放进笼子里,关上小门递给愁落暗尘,说道:“十两银子,卖给你了。”

愁落暗尘闻言吃了一惊,啊了一声后迟疑的说道:“大叔,太贵了,我买不起。”

孤独缺比愁落暗尘更吃惊,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喊道:“什么!十两还贵!”

实在是怪不得孤独缺如此失态,要知道他提着鸟找上第一个买主时,喊出的价可是八百两银子,然后递次往下减,减到这家粮行时只剩下两百两。因为是最后一个潜在的大客户,所以他在里面连着往下降价降到了五十两。虽然最后是被老板不耐烦的赶出来的,可是这次喊出的十两是以五十两的基础上降下来的,就这居然还要说贵!

十两居然还说贵!孤独缺差点被气得吐血,但他突然皱眉打量了眼愁落暗尘,见对方虽然穿着笔挺的书生长袍,但却显得很破旧,便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想到这只鸟反正是要被自己摔死的,就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算了,你有多少钱?”

愁落暗尘从袖口里取出一个荷包,将里面的碎银子倒在手心里,递上去给孤独缺看,很落寞的语气说道:“诺,我只有一两银子。”

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孤独缺撇撇嘴,但有总好过没有,就伸手接过银子往怀里一揣,取出小鸟递给愁落暗尘,耐着性子解释道:“我这笼子都不止一两银子,所以只能卖给你鸟。”

愁落暗尘捧着小鸟点点头,礼貌的说道:“我知道,谢谢大叔。”

因为从头到尾愁落暗尘都很礼貌,所以孤独缺踏前一步又退了回来,拍了拍愁落暗尘的肩,叮嘱道:“这只鸟你好好调养,没准会出现奇迹。”

愁落暗尘只得再次点点头,然后他看着孤独缺大步离去,很快就混在了人群里看不见了。收回目光看了看手心里的小白鸟,又抬头看了眼粮行,愁落暗尘叹息一声,沉默的转身,走向了来时的路。

 

7

热闹的集市上,愁落暗尘孤独的走在熙攘的人群里,他的手里捧着那只倾全身财力买来的小白鸟,很认真的研究着,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会在看到这只鸟的时候,会出现那种现在依然没弄清楚的怪异感觉。

小白鸟耸拉着脑袋,安静的趴在掌心里,只偶尔抬头看一眼愁落暗尘,每当视线对视时,那种怪异的感觉便会出现在感官里,这让他的情绪很烦燥,他弄不清那种感觉,但又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怪异、荒谬,想太多。

可不就是想太多?愁落暗尘突然哑然失笑,觉得自己钻进了牛角尖,这一省悟整个人豁然开朗,他不再刻意的去研究小鸟,而是盘算着要怎样赚取这一个月的伙食费,要知道他手里的银子,可都是早就盘算好了用处的,这一下子凭空多了一两的空缺,他得再从别处挪挪用项。至于这只小白鸟嘛,愁落暗尘又低头看了眼掌心,恰于此时对方也抬起了头,而那种怪异的感觉消失了,果然还是之前想得太多呀!摇了摇头,愁落暗尘苦笑了下,觉得自己修身养性的功夫还是差了点。

走出落下小城的愁落暗尘并没有走向自己所住的那个小村子,而是走向了另一条小路,顺着这条小路,可以看见前面郁郁葱葱的林木。

想到昨天还言语铿锵的说自己再不来此,而今天就破了誓言,愁落暗尘叹息着感叹道:“真是世事无常呀,我居然又来到了这里。”

说着他蹲下身子,将小白鸟放在了地上,然后抚摸着这只一直很安静的小鸟,笑着说道:“我很穷,养不起你,请不起医生,而且我觉得你不是病了,只是被关在笼子里太久,导致了心绪出现变化,才会这样的无精打采,才会这样的死气沉沉,现在我放了你,希望得了自由的你,可以慢慢找回自我,天高任鸟飞哟,加油!”

愁落暗尘站起来,转身,再不回头的悠然离去,所以他没有看到那只小白鸟的眼眸里,突然划过了一道亮眼的精光,整只鸟看起来,再不见一丝颓废,与死气……


【愁羽】过眼云烟

第一章:穷书生

 

1

朗朗晴空,万里无云。

愁落暗尘走出大山,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转身看着大山沉默。

不知道站了多久,愁落暗尘清哼一声,右手握紧了拳,重重的挥舞了下,发着狠般说道:“自此后我将不再来此,我是注定要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的奇才!”

这个说要一飞冲天的人穿着棕色书生长袍,长袍很破旧,打了很多补丁,还有几处破口明显是之前才被划开的。他的头发用一根棕色的细绳束起,就连这小小一根细绳都起了很多毛边。他的背后背着一个担架,架上堆了很多枯枝。

这是一个很落魄的书生,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说出了这样一番很可笑的话。

宣誓般的言语在空气里飘荡,愁落暗尘再度转身,神情显得很神圣,这使得他的身影看起来,再也不见丝毫落魄。

忽然之间,万里晴空被浓厚的乌云替代,天色瞬间便暗了下来,然后天际电闪雷鸣,在这个已渐趋寒冷的冬季,此事大不寻常。

愁落暗尘的脸上忽然绽放一丝笑靥,他认为这是因为自己的决心震撼了苍穹,所以才会天降异象,带着自得的笑意,他抬头望着天空,在又是一声惊雷过后,他突然想起自己家里摊开在院子里的柴禾以及晾晒的衣服,于是再也顾不上感慨什么,顶着忽然吹起的寒风,向着前方的小城跑去。

奔跑中的他没有看到身后有一只庞大的白色巨鸟忽然自深山中直飞天际,他也没有听到风声雷声里隐藏的那一声清亮的鸣叫,他更不知道就在此刻天际的电闪雷鸣已经在身后密集,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趁大雨来临之前跑回家,将晒在院里的一应物事全都收回屋里。

 

2

乌云压顶,电闪雷鸣。

这一刻吓坏了落下小城所有的人,镇里集市上闲逛的镇民纷纷跑向各自的家,那些摆摊的更是慌乱的收拾起属于各自的货物,街边的店铺也都纷纷给大门上了盖板,留下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趁着混乱,有人大肆哄抢,然后响起连绵的咒骂声。

风声,雷声,吵闹声,声声震耳。

孤独缺是落下镇里某条街上摆小摊的小小商贩,他的反应很迅速,在变天伊始就将自己的货物都装进了背篓里。看着纷乱的人群,看着哄抢的摊位,听着那些惊呼声,以及好几处地方传来的喝骂声,他在皱眉之余心里庆幸无比。

背着背篓,孤独缺挤进纷乱的人群里,向着自己的住处狂奔,他希望自己能够在雨落之前赶回家里。

这样大的风,这样亮的闪,这样响的雷,在正午里天却这样的黑,这即将来临的雨,将会是怎样的倾盆!

在这样的寒冬里,被这样的雨水一浸,再硬朗的身体,怕是都抗不住吧!

所以就连那些卖伞的人都收了摊,奔跑的人群里,也绝没人会想到用雨伞来抵挡即将来临的雨。

落下是一个很小的城,所以并没有修建城门,孤独缺挤在人群里顺着某条出城的大路狂奔,然后身边的人渐渐稀落,最后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孤独缺是一个猎人,为了方便猎取猎物,他在靠近大山的边上搭建了一座小屋,落下镇里像他这样的猎人有十来人,都分散在大山的周边。

又是一道惊天的雷声响起,孤独缺在突然被闪电映亮的天际,远远的看见一只白色的小鸟,似是被之前的电闪雷鸣吓破了胆,居然飘飘荡荡的自高空中落下。光亮只有一瞬,在昏沉的天色下,白色的小鸟是那样的醒目,他无语的看着这只鸟掉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3

变天变得那样的急,变得那样的极端,变得那样的来势汹汹,看着就给人一种世界末日般的感觉,然而也仅止于此了,预测的倾盆大雨没有落下哪怕丝毫雨丝。

当阴沉昏暗的天又突然变得晴空万里时,落下小城的居民都有片刻失神,然后各种报怨各种咒骂纷纷宣之于口,受到惊吓的人也就罢了,还有一些人在纷乱的人群里有被绊倒撞倒然后跌伤,还有一些路边摊的货物被哄抢,这些损失都被算在了天的头上。

孤独缺没有报怨,相反他还很高兴,一者他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一者他是猎人他正值壮年他体力很好,而最重要的是,他平白捡到了一只鸟。

打猎打了这么多年,捕获的小鸟不知凡几,但这只掉在自己家里的白色小鸟他别说没有猎取过,即便是连见都没有见过,但这并不妨碍他认定这是一种尊贵的鸟,因为这只鸟的羽毛通体雪白,他能够感觉到在白鸟萎靡的表象下,其内心里有着怎样的孤傲。

将白鸟关进自己最华丽的鸟笼子里,孤独缺趴在桌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笼中鸟,思维发散,开始想像着这只鸟会卖出怎样的高价,然后自己用这笔钱在镇里置一处房产娶一房媳妇,从此愉悦的生活在幸福里。

愁落暗尘也没有报怨,他甚至比沉浸在自己想像里的孤独缺还要高兴,因为他心里更加认定了天象的异变源于自己的誓言。

抬头看一眼变晴的天空,愁落暗尘踏前一步,推开了自己那扇破败的院门,卸下肩上的担架放在地上,他看着满院散开的柴禾,心里充满了斗志。

“我是注定要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的天佑之子!”

愁落暗尘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在这样的认知下,这院子里往常看着觉得羞恼的柴禾,也成了对自己的一种认同,他想到了诠释自己这番状态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嘴角噙着笑,愁落暗尘先将衣服收进屋里,然后斗志昂扬的拾捡往常无暇顾及的柴禾。

 

4

昨天的异象虽然让人觉得很恐慌,但经过半天的调整,第二天的落下小城比往常更要热闹,再热闹一点大概就能赶上盛大的节日了。

孤独缺提着他那只漂亮的鸟笼子,很是无精打采的走在集市上,他的心里很愤怒,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他实在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寄于厚望的小白鸟,落下小城里竟然没有一个识货的。

呸!孤独缺偏头不屑了一声,内心里腹腓着那些平素自吹知鸟爱鸟的有钱人,他的脸色本来很难看,但突然就换上了一副笑脸,然后走向一家粮行,这是他今日的最后一处希望!

孤独缺发泄着自身的怨气时,愁落暗尘正走在他的身边,他扭头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人,鄙视的皱了皱眉。看着并没有察觉自己存在的孤独缺,本来想斥喝出口的话语,在意识到对方那孔武有力的体魄很具威胁时,很理智的闭上了嘴。

但也是因为这一眼,他注意到了孤独缺手里提着的鸟笼里那只白色的小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只白鸟很怪异,于是很认真的看了好几眼,可惜他一直都没有琢磨透,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摇摇头,暗责自己想得太多,愁落暗尘决定不再探究,一挪开眼睛就发现了边上的摊位上有个好玩儿的物事,然后饶有趣味的驻足观望。

愁落暗尘依然是一身棕色书生长袍,但很显然并不是昨天的那一套,这一件衣服虽然很沉旧,但却洗得很干净,衣料上没有一点褶皱,这是他如今最体面的一件衣服,只在正式外出的时候,才会从衣柜里取出。

愁落暗尘这副装扮,对于不知底细的人而言,还是很有威慑力的,眼前的这位摊主就很热情的站起了身,想要介绍自己的货物。可惜愁落暗尘最见不得别人的热情,因为他并无财力购买什么,所以他很干脆的转身,离开了这处摊位。

摊主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的嘴角撇了撇,但没敢说什么,因为读书人不是一般人可以招惹的。

愁落暗尘苦涩的笑了笑,再没有了闲逛的心思,看见前面就有一粮行,便直向着那边走去。


电影系列:倩女幽魂(尾声)

尾声

愁落暗尘悠悠醒转,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精力充沛,手握成拳朝着前面的空气挥了挥,豪迈的说道:“我感觉自己现在力大无穷,可以一拳打死一头黑熊。”

说完句话,他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然后冥冥中仿佛听到有人笑着说道:“一只黑熊算什么,我觉得你两拳肯定可以打死两只黑熊。”

什么情况?愁落暗尘有些惊疑不定的四处看看,然后被吓了一跳,昨天夜里自己没有搭帐篷?怎么就这样睡在地上!莫不是行李都被偷了吧!

被唬了一跳的愁落暗尘赶紧寻找自己的箱笼,待到发现箱笼好好的待在自己身侧时,才松了一口气。

愁落暗尘起身背起箱笼,看着四野的山林,觉得很是陌生,禁不住搔了搔后脑勺,疑惑的问道:“我昨晚是在这里宿营的?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拍了一下手,兴奋的解释道:“是了,夜里的山景跟白天的山景,看起来终究是有差别的。”

愁落暗尘很满意于自己的解答,找了处水源洗了脸淑了口吃了两个烧饼又将水源备满,兴高采烈的踏上了赴京之路。

时近正午的时候,他走出了这片山林,期间没有碰上一个人,转身看着这处山林,他疑惑的问着自己:之前在落下小镇里打听,不是说要穿行好几日,才能走出这片大山吗?

想了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满头雾水继续赶路,走了有半个时辰,前方便出现了一个村落,他探手往后摸了摸箱笼,想到之前备下好些天的干粮居然莫名其妙只剩那么几个了,便打算进村补充下干粮。

在一家正好在烙饼的乡民家里购买了些烧饼,又在乡民热情的招待下顺带着吃了些菜,期间闲聊时他震惊的发现一个问题,但被他若无其事的遮掩了过去。

吃罢午饭,谢过乡民,他穿过村落踏上路途,神思不属的想着那个问题,为什么自己的记忆少了几天?

这个问题很诡异,但他始终没有想明白,想到最后他摇了摇头,将这个问题彻底放弃,只是偶尔,仿佛会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望着自己浅浅的笑着。

“愁落暗尘啊愁落暗尘,如今已经是夏天了,你怎么就春心荡漾了呢?”


电影系列:倩女幽魂(87~88)

87

这种气势的衰竭眼看着就要彻底泯灭,便在此时,有一只手攀在了陷坑边缘,然后又是一只手,接着冒出来一颗头,慕少艾灰头土脸残血掩面的自陷坑底艰难的爬了上来。

燕归人看到慕少艾没有死,悲愤化而为喜悦,只是想到师弟是真的死了,不禁又有些黯然,就在心绪急速转变的时候,他的身躯里重新拥有了力量,姥无艳对此感受很是明显,她不禁有些绝望,如果燕归人一直这样顽强的存在着,最后自己会不会被耗死?

燕归人能看到慕少艾重新爬起来,姥无艳自然也能看到,远处的羽人非獍跟愁落暗尘也都看到了,但是没有人说话,只有燕归人与姥无艳刀枪相会时发出的声响在夜色里弥漫,间或会传来两声虚弱的咳嗽声。

慕少艾爬上来后便四肢无力的摊在地上,就连呼吸都似有似无,仿佛虽然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他本身就是个药师,此时这番模样,似乎可以预见他的下场如何,燕归人不由又有几分担忧几些隐怒,那又将衰竭的气息,竟似又有回升的迹象,对此姥无艳仰天无语了一番,强大如她已经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别说是她,任谁面对一个仿佛怎么打都不会累都不会死的人,都会产生如她这般的想法。

战场游移着,某一时来到了虚弱至极仿若死去的慕少艾身边,说是身边其实并不恰当,因为隔着有丈许的距离,如果太近燕归人断然不会允许的,因为刀枪无眼会有误伤的情况发生。

打到现在,不论姥无艳占有多少优势,也逃不过一个伤重力弱的局面,燕归人甚至就连长枪都快要举不起来了,然而两人依然你来我往打的绘声绘色,但如果让他们歇息一段时间,估计都不会有力气重拾刀枪了。

便在这个地段,便在这个时候,仿佛死尸一样摊在地上的慕少艾身子突然箭一般贴地飞行,原来搁着他脚的那一块青石板被他的脚跟跺出一个浅坑。

谁也没有想到慕少艾会暴起发难,措不及防之下姥无艳被慕少艾抱了个正着,格挡的动作慢了慢,或者说是偏了偏,被长枪在肩膀上挑出一个深可见骨的血口。

燕归人很敏锐的把握到了这个战机,长枪奋起勇力连挑连刺快如鬼魅,不给姥无艳喘息的时机。就这么片刻时间,姥无艳身上便添了很多道伤口,痛的她怒吼连连,然而无论她怎么甩,都没有办法将死死抱住自己双腿的慕少艾甩开。

慕少艾本来就很虚弱,暗地里积攒的力气在那下猛扑里就已经耗尽,此时完全靠着一股信念撑持着,被妩无艳的挣持震的浑身血口都崩裂,血自各处伤口里漫出来,将这片地面都给染红。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撒手,哪怕是死。

啊!一声暴戾的咤喝声响起,姥无艳显得很是凌乱的束发崩散开来,长发在无由而起的狂风里猎猎飘舞,之前她单手握刀旨在拦截长枪,另一只手一直在扒拉着慕少艾,同时小脚还一直踹着他的胸膛,这样双线开战的结果便是她的上半身被捅刺划削了好些道伤口,还没有办法摆脱开抱住自己的慕少艾。

然而这一刻仰天怒喝之后,姥无艳再不去管长枪是怎样的气势如宏,刀锋反转狠狠的向下削去,如切豆腐一般,慕少艾的两只胳膊齐肘而断,刀尖再转反撩而回,顺势划破了他的咽喉,又削向已然慢了一步想要回援的长枪。

燕归人没有想到姥无艳能够这么绝决,竟然敢不顾自己的长枪任由长驱直入,于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姥无艳下削的弯刀砍断了慕少艾的胳膊,他惊怒交加之下拨出已经将姥无艳捅了个对穿的长枪,想要拦住妩无艳的下一刀,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枪尖入肉再拨出,无论如何都要慢上一步,他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弯刀在侧翻倒下的慕少艾咽喉上划上一刀,一如之前眼睁睁看着奈落之夜弯刀划破师弟的咽喉。

啊!燕归人仰天怒吼,这次是真的疯了,他的长枪没有章法,不计得失,只知道拼命的往姥无艳身上招呼,而姥无艳也进入了狂暴露的状态,她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于是两个狂暴的人以伤换伤,全都像疯子一样不要命的给对方制造伤口……

说不清楚过去了多久,仿佛也只是一瞬,姥无艳喘息着坐卧在地上,看着对面被自己砍的血肉模糊的燕归人,复又看向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冷漠的摇了摇头,仿佛一点也不觉得疼痛,但随着摇头,她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麻木的身心还是会觉得疼痛的。

但终究还是自己赢了,这场宿命之争,终究还是自己获得了胜利,她用弯刀驻地,很是艰难的站了起来,看着倒卧在身侧的两具身体,她闭上眼,似是凭吊了一番,然后艰难的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又艰难的转身,向羽人非獍那边走去。

 

88

在姥无艳跟燕归人陷入狂暴状态疯狂对砍的时候,愁落暗尘在羽人非獍的搀扶下,一边嘶哑着声音大喊一边自眼里飙出血泪,但他们两人都是那样的虚弱,前者是心灵受创,后者是身体受创,两人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但近在眼前的那里却仿佛远在天边一样,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三个人,分自两边,都在艰难的前行着,不管路途多么艰难,终有相遇的时刻,不知道相遇后会发生什么。

愁落暗尘的声音早已嘶哑的说不出来话,他愤恨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姥无艳,血眼迷蒙的双眼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但是姥无艳对此却视而不见,她看着羽人非獍,艰难的笑了笑,说道:“杀了他,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羽人非獍静静的看着姥无艳,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但我想试试杀了你。”

姥无艳愣了愣,然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长笑起来,丝毫不顾她身上渐凝的伤口因此崩开而再度汩汩的流出血来,笑过后她猛然止住声音,饶有趣味的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之前恢复了点法力,却无动于衷的看着我将他们杀死?只是想让我更虚弱一些好杀了我?”

这是一句很诛心的话,愁落暗尘的身躯震了震,惊怒的转过头来看着羽人非獍,嘴唇嗡动着却说不出来一句话,他挣开互握着的手,挪开互偎着的身子,失了凭持再无力站着,歪倒在地上,却依然坚持着看向羽人非獍,似乎想在她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羽人非獍的身子也抖了抖,缩在衣袖里的手攥紧了拳,不算尖锐的指甲在掌心刺破几个血洞,往外渗着丝丝血迹,但她的面容却如常。

愁落暗尘失望的挪开目光,看着远处上官寻命的身体,痛苦的闭上了眼。

羽人非獍看着姥无艳,声音清冷的说道:“现在你满意了吗?”

姥无艳低头呵呵笑了笑,有些感慨的说道:“你好像变了,或者我从来没有看透你?”

羽人非獍也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有些经年堆积的压抑爆发了出来,冷冷的说道:“虽然我那年并不懂事,但我知道,我的父母其实都是被你所杀。”

姥无艳看着羽人非獍,又像是没有看着她,思绪飘到了很多年前,轻声的说道:“是啊,本来也是想杀了你的,可是看到你眼神的那一刻,我想到了当初的自己,所以才会把你带在身边虚心照料呵护着,无论你犯了多大的过错,无论你有多么不听话,我都会任着你依着你,因为你就是当初的我,那么的纯真那么的良善那么的无邪。虽然我宠着你,但依然会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走上我的老路。某种意义上而言,其实你只是我的试验品,可惜奈落看不透,心心念念的想要杀了你。”

其实今夜发生的一切已经让羽人非獍有所猜测,但此时听到姥无艳坦诚,她依然有些不敢相信,但无论如何,今天大概是再难维持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扭头看了一眼不愿意再面对着自己的愁落暗尘,突然嘬唇吹起了口哨,姥无艳不明所以,继而豁然色变。

哨声止歇,羽人非獍看着姥无艳震惊诧异的脸,有些得意有些伤感的说道:“听出来了?是了,是我爹娘死前哼唱的那首歌谣,其实有一件事情你不知道,他们懂些咒术,如果不是你猝起发难,相信他们很难死去。我也是刚刚才知晓的,那种相似的绝望,唤起了我沉睡的记忆,其实那时你便已经中了咒术,所以你才不忍心杀我,所以这些年你才会一直对我照顾有加,而不仅仅只是因为我像当初纯真良善的你。”

姥无艳惊疑不定的体验着发生在体内的异动,听到羽人非獍的解释,当年那幕画面更清晰的投射在脑海里,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有一股灼热自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就连心如死灰的愁落暗尘都感觉到了,他睁开眼下意识的看过来,看到的是两尊仿佛将要燃烧的人。

姥无艳连连施法在自己点指着,却怎么也无法扼止那种势头,徒劳无功的后续便是她突然看穿一切,她先是看了一眼愁落暗尘,又看向前方的上官寻命与化成飞烟的奈落之夜,然后扭头看了眼燕归人与慕少艾,再度移回视线看着羽人非獍,笑着说道:“方才我感应到危险,便知道你们两人之中有杀我的能力,所以我不顾伤体去往你们那里,想要提前终结你们,现在想来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啊。”

羽人非獍也学着姥无艳看了一圈,然后看着姥无艳,说道:“是啊,不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我无法引动咒术,即便引动了也只是会让你重伤垂死,却没有办法杀了你。”

姥无艳仰天长叹一声,神情更显宁静,然后她的身躯开始燃烧,只是瞬间便余青烟袅袅散开。

羽人非獍叹息一声,转身看着愁落暗尘,笑了笑,说道:“愁落暗尘,愿来世与你相依相偎互诉衷肠。”

愁落暗尘怔怔的看着散发着无限光明的羽人非獍,摊坐在地上伸长了胳膊,想要说些什么,却沙哑着嗓子不能成音。

羽人非獍挥了挥手,于是愁落暗尘的声音凄厉的飘了出来:“羽人非獍,我不准你走!”

羽人非獍再度挥了挥手,上官寻命、燕归人、慕少艾三人的身体也化为烈火燃烧成青烟袅袅消散,感受到什么的愁落暗尘看着那几处青烟,又看着羽人非獍明媚的笑脸化为青烟袅袅消散,心绪渐趋宁静仿佛有所领悟的轻轻闭上了眼。


电影系列:倩女幽魂(85~86)

85

愁落暗尘看着奈落之夜拼尽余力向自己这边冲来,在之前他丢出那个掌声雷时,便已经松开握着羽人非獍的手了,此时他不着痕迹的往边上挪了挪,打算在对方扑过来的那一瞬间,拦在她的前面替死,因为这一刻再没有谁能够救他们了。

伤残致死的奈落之夜或许不用幻想毫发无损的拦住,但拼却一命狠狠的抱住应该是能够做到的,只要能拖延一阵,等上官寻命或者慕少艾抽出空来,羽人非獍至少能够活着。

是的,愁落暗尘心里就是这样打算的,然而并不需要他做什么,他很认真的盯着奈落之夜的动作,估算着扑上去最好的时机,然后就看到上官寻命自斜刺里飞过来,跟奈落之夜交换了一记致命的伤害,他呆呆的看着上官寻命无力坠落,他呆呆的看着上官寻命无力的看着自己,他呆呆的看着那一抹熟悉的温暖的笑容,他呆呆的看着他的手无力的摊开头无力的落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上官…”悲痛袭来,愁落暗尘身子趔趄了一下,有些失魂落魄的往那边踉跄而行。

“愁落…”羽人非獍眼里流下两行清泪,声音颤抖的唤了一声,伸手想要搀扶愁落暗尘。

愁落暗尘伸手将拉着自己的羽人非獍拂开,短短的十多步路,他却走的是那么艰难,身心沉重的几乎挪不动路。

扑通一声,愁落暗尘直直的跪了下来,跪在了上官寻命的身前,伸手抓住胳膊他开始摇晃,一边摇一边哭喊:“上官你醒醒,你醒醒。”

斯人已逝,哪里是能够摇得醒的,他绝望了,扑倒在上官寻命的身上失声痛哭,自责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羽人非獍走过来在他的身边蹲下,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背部,疏缓他郁积的情绪。

愁落暗尘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了她一眼,想要说些什么,颤抖的嘴唇却抖不出来一个字,他转身又趴在上官寻命身上痛哭不已,悲伤太过沉重,一口气上不来,他昏了过去。

羽人非獍怔怔的看着为一幕,凄凉的笑了笑,然后她扭头看了一眼慕少艾,神情忽然很是决然。

慕少艾不知何时自那处沟壑里走来这里,静静的看着上官寻命,回忆着这两天里的点点滴滴。在前一天他们并没有过几次对话,但今夜的这场生死相斗性命互托,却已经胜过万千画面。

但他的表情并不如何忧伤,只是眼角还有残留的泪痕,羽人非獍看他那一眼时,他也正好在看着她,他看到了她眼里的那抹绝然,所以闪电般踏前一步,俯身探手按住他的肩膀,然后摇了摇头,轻声的说道:“他只是昏过去。”

羽人非獍愣了愣,泪眼朦朦的点了点头,轻轻的从后面抱住愁落暗尘,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静静的不发一言。

慕少艾深深的看了一眼羽人非獍,轻勾嘴角扯出一抹说不清意味的笑来,然后悠悠然走向前方。

前方是无言对峙的燕归人与姥无艳,两人静静的站在那里,俱都低着头,看不出来在想什么。便在此时,随着慕少艾的走近,姥无艳忽然抬起头来,眼里的追忆感怀消逝淡去,她看着燕归人笑了笑,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愿施舍给慕少艾。

燕归人没有理会,他仿佛听不到脚步声,也感觉不到姥无艳的气息,他低垂着头安静的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雕像,但他紧握长枪的手背上青筋毕露,他如标枪挺直的身躯在隐隐颤抖,他脚下的青石板早已如蛛网般裂开,他很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压抑着自己……

这个时候的燕归人似乎很脆弱,但姥无艳绝不想尝试着去收割,她在安静的等,等燕归人的悲伤渐渐散溢。

“啊!”

燕归人突然仰天狂吼,如血一般的披风仿佛被劲风吹拂,猎猎作响,他的头发四散炸开,根根似剑一般直指苍穹大地,他闭着眼睛,却有血泪自眼角滑落,他手里握着的长枪像是燃烧了起来,通体艳红,一声炸响自他的脚下响起,如蛛网般碎裂的青石板化为石粉,像波浪一般往外翻涌,鼓荡出漫天烟尘。

烟尘里的地面突然往下陷落三尺,燕归人双腿微屈,人像一颗炮弹般弹向姥无艳,长枪如猛虎出涧,狠狠的下拍。

姥无艳一直都在戒备着燕归人的含怒一击,她原以为可以躲开的,却在尝试的刹那便放弃了,那种如骨附蛆的感觉那么的强烈,似乎躲下去就表示输定了,所以她打算硬接。

闭上眼倏忽间又睁开,她双手紧握刀柄,左脚踏前,右脚后撤,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那枚枪尖迅速在眼前放大,一声娇喝自她紧闭的唇齿间崩发出来,弯刀如托塔天王一般架住了长枪。

两股大力相撞,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姥无艳的身子往下陷落,唇角有血丝溢下,但她托举横卧的弯刀却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燕归人身子浮空于前,狠狠往下压着长枪,姥无艳脚下的地面再度往下塌陷,却一直稳稳的架住长枪。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便在这个时候,慕少艾抽着烟枪,意态闲适的往这边踱了过来。

 

86

姥无艳轻撇嘴角冷笑,脚往地面顿了顿,膝盖微弯,胳膊往回缩了缩,随着一声娇喝崩出,如泰山压顶一样的长枪往上弹开,姥无艳的身子贴着陷坑边缘溜了上去。

慕少艾的脚步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歪头想了想,不由得苦笑一声,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去。

姥无艳窜出陷坑后便往前飘去,燕归人落地的瞬间便掠向姥无艳,两人在方才那处陷坑前相遇,砰砰乓乓一阵急响,两人落在了陷坑里。

这个坑很大,足有五米方圆,但这对燕归人的长枪依然不利,所以在打斗时燕归人迅速的将长枪拆解成两半,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慕少艾站在坑边看着两人在那里腾挪婉转,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时间在缓慢的流逝着,那边厢愁落暗尘都自昏迷中幽幽转醒,燕归人跟姥无艳还在陷坑里你来我往,就仿佛不知疲倦。

愁落暗尘痴痴傻傻的看着上官寻命,脑海里回荡着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对于那边的声响充耳不闻。

羽人非獍有关注着那边,只是她的视线更多停留在愁落暗尘的身上,忽然那边又传来一声巨响,她迅速的扭头看过去,就见燕归人跟姥无艳自陷坑里飞了出来,隔着陷坑冷冷的注视着对方。

渐渐有风扬起,这是真正吹来的风,而不是由人的气势崩发出来的。

风扬起燕归人的披风,风轻拂姥无艳的衣袂,风荡着慕少艾的青烟。

如标枪挺立的燕归人蹼的喷出一口血,单膝跪地,双手握着短枪往地上一插,撑住了自己的身子。姥无艳举袖拭去唇角突然溢出的血丝,望着燕归人明媚的笑着。慕少艾轻转手腕,一个白色的瓷瓶的飞向燕归人。

“喝啊~”妩无艳扬起弯刀,向着这边奔跑,速度越来越快,然后跳起来,一刀凌空而来。

慕少艾在姥无艳跑起来的时候,他也开始跑,然后也跳了起来,远处的羽人非獍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惊呼,听到这首贴着耳朵的声音,愁落暗尘有些茫然的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羽人非獍,然后顺着目光看过去,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然后他记起来,然后他突然前倾了身子,朝着那边大吼:“不!”

声音非常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身子无力软倒在羽人非獍身上,突然大声的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会有血沫喷溅出来,慌的羽人非獍连忙掏出手帕为他擦拭。

在这样的大势下,愁落暗尘的悲鸣掀不起一丝涟渏,他只能再次眼睁睁看着慕少艾迎向自己的死亡。

但慕少艾没有死,因为姥无艳的眼里只有燕归人,只要杀死了燕归人,剩下的人予取予求罢了。

之前跟发了疯的燕归人一番力拼,姥无艳似乎也已经成了一个花架子,没道理可以忽略已经调息过一段时间的慕少艾,然而得到奈落之夜死后移交过来的功力,姥无艳已经强到可以让人绝望的地步,便如之前那般,在悲恸状态下的燕归人战力得到很大的加持,一番力拼下自己力竭吐血无力再战,而她却只是嘴角溢血……

两人即将在空中相遇的时候,姥无艳于无处借力之中,强行扭了扭腰与慕少艾错身而过,顺便一脚踢到他的背上,借着这股力道身子更快的往燕归人那里飘去,而慕少艾则喷出一口血落在了陷坑里。

看似慕少艾的阻挡好像没有起到作用,甚至是加速了姥无艳的动作,但她那一下看似轻盈的拧腰,实则还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至少之前的蓄力与积攒的气势都为止中断,但她以为这样便已经足够了,因为她明白那种爆发之后的虚弱感,是多么强大的反噬。

然而姥无艳忽略了一件事情,爆发这回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只看那种刺激够不够强烈,之前上官寻命死了,所以燕归人爆发了,此时慕少艾好像也死了,所以燕归人又爆发了。

慕少艾丢过来的那个瓷瓶早被他抄在手里,里面的药也都倒进了嘴里,然后他抬头,就看到慕少艾吐血坠入陷坑的那个瞬间,瞬间头发再度如剑一般炸裂,直指四面八方,披风猎猎作响,仰天一声狂吼,他缓缓的站起了身,双眼凛冽如寒风一般看着飘过来的姥无艳,手里的短枪合在了一起,咔的一声响,又变成了一把长枪。

长枪挽了个花,枪尖在身后地面拖行,燕归人端凝沉稳的向着前方大踏步而行,步伐迈的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跑起来了一般。

喝!两道声音重叠,一者雄浑,一者轻脆,弯刀劈砍,长枪斜扫。

铛!金铁交鸣声响起,硬拼了一记后,两人各有滞涩,然后姥无艳开始游斗,不再跟燕归人硬拼。

燕归人的名字里虽然有个燕子,但一点也不小巧轻快,面对不肯正面交锋的姥无艳,他几乎无技可施,但片刻后终究还是交换了几次伤势,燕归人毕竟是靠着一股气势硬撑,伤的比软重,而且气势在渐趋下降。


电影系列:倩女幽魂(83~84)

83

燕归人是姥姥的对手,上官寻命配合着对敌,慕少艾被自己砍到只能瘫在地上,看起来再没有人可以阻止自己杀死羽人非獍了,奈落之夜快意的想着快意的在殿前回廊里穿行着,然而当她来到这座殿宇大门前时,上官寻命正向着自己走来,而慕少艾也跟在他的后面,看着这幕画面,她有些惘然,但瞬间便被冲散,既然你们要拦,我就继续打到你们拦不住。

便是这样想着,奈落之夜拖着弯刀,用更快的速度迎上去,但还不等她劈出弯刀,一根丝线便来到了自己的面门之前,她手腕轻转刀尖斜挑,便将线头荡开,自刀身传来的力量,似乎有些不对劲,她的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明白。

然而不管明不明白,有些事情都是必须做的,比如杀死羽人非獍,而在这之前,谁敢拦在前面,那就杀谁,她有足够的信心,之前的完虐就是明证。

这股信念只是刹那便即在大脑里游走了一圈,她脚尖轻点地面,就要往前飘行,然而便在此时,丝线的另一端也荡了过来,于是她被迫凝立不动,挥刀又将之荡开。

便是阻了这两阻,慕少艾借机来到了奈落之夜近前,烟枪舞动一阵芳华,直取奈落之夜面门。

奈落之夜咧嘴无声冷笑,手里的刀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斜的划向慕少艾的腰腹,慕少艾骤然吸气,腹部往里收缩,只是长衫被划出了一道斜口,不伤皮肉。

奈落之夜刀势已尽,却又顺势挑开了袭来的丝线,然后她开始往后退去,恰于此时慕少艾的嘴里喷出了一股烟雾,而后退的奈落之夜看都没有看,弯刀便在身后转了一圈,就听叮的一声响,那是丝线被磕开的声音。

之前彼此打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来来往往的也有好些回目,好像都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攻击,下意识里便会知道对方要如何出手,但终究会有些不一样。

就在奈落之夜将那丝线磕开,也已经避过慕少艾的烟雾,但下意识里认为该轮到自己进攻了,然而就在她准备往前飘掠挥刀斩向慕少艾的脖子时,那根被她顺势磕开的丝线忽然又荡了回来,并且一下子扎进了她的肚子里。

奈落之夜闷哼一声,闪电般伸出手握住了那根丝线,丝线在她的手心里快速的颠簸着,将她的手心切割的鲜血淋漓,但越是这样她越是要握紧,如果这种颤抖发生在她的肚腹里,简直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事情。

奈落之夜一只手紧紧的攥住那根丝线,一只手挥舞着弯刀阻挡着慕少艾的烟枪跟烟雾还有上官寻命的另一头丝线,被压逼的有些喘不过气来,更别说趁机将丝线拨出来。

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奈落之夜性命堪忧,但很显然她也有自己的压箱底本事,之前一直没有用出来,就见她磕开那根丝线,然后对着喷过来的烟雾啊的一声大叫,一阵音波陡然出现,将烟雾弹了出去,音波迅速扩开,将那根丝线也阻拦在外,然后她才有余暇迅速的将丝线拨出,将之狠狠的甩开后,她往手心里喷了一口气,被丝线切割的血肉模糊的手心便恢复如初,只是上面斑驳的鲜血却没有办法清除,看着很是凄惨。

奈落之夜看着自己的手,脸色看不出来有甚变化,因为之前便显得过于苍白了,但她很愤怒,这不是她今晚第一次受的伤,却是第一次被燕归人以外的人伤到,如果是之前还在殿内时她也就认了,可是现在的她变得这样的强大……

愤怒的奈落之夜很可怕,因为她之前心心念念的是杀羽人非獍,而现在她决定杀掉这两人,之前的杀是顺道,现在的杀则是决心,这就导致了重心的偏移。

近处的慕少艾,远处的上官寻命,都真切的感受到了这种偏移这种变化,两人现在没有办法对视,但却都感受到彼此心里的寒意,在这一刻,他们竟然产生了害怕这种负面情绪……

 

84

奈落之夜的决然只是针对上官寻命跟慕少艾,别人都没有感觉,只有羽人非獍觉得冥冥中似乎少了点牵绊。

转移了目标的奈落之夜很可怕,她的弯刀上仿佛被施予了某种魔力,明明看着劈砍的没有那么狠,但每次硬碰硬的招架时,慕少艾都会觉得在跟一头大象对撞,而上官寻命则有些骇然的感受到 自己的金丝银线被一寸一寸削断。

他们很震撼震惊震荡,但其实奈落之夜也并不好受,只是被她漠然的情绪完美的掩藏了起来。

这边发生的事情很自然的传递到那边,姥无艳欣慰的笑着,燕归人凝重的拧紧了眉,他开始有点走神,姥无艳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要想着跟之前一样退去打个出奇不意,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在我们的中间,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啊。”

她特意在他们两个字上拉长了音,燕归人沉默,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是难道自己就只能看着自家师弟便这样被劈死?那是不可能的,悟明峰可是只剩自己这对师兄弟了。

离的这么近,姥无艳也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羽人非獍跟愁落暗尘也都听的清清楚楚。羽人非獍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她有些担忧的望着愁落暗尘,小手紧紧攥着大手。

愁落暗尘有些疲倦的笑了笑,轻轻拍了拍羽人非獍的手背,然后看着被丝线那端传导来的力量而身体震了震的上官寻命,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自从奈落之夜发飙了后,她每挥出一刀便会往前踏上一步,距离在慢慢的缩小,她却像是全无所觉,根本就没有在意似乎只是一个飞掠,便可以直入中军割下羽人非獍的头。

然而她不在意,上官寻命跟慕少艾却不得不在意,在之前他们就试过,看能不能引开她,但她却不为所动,表现出来的就是,你们在我前面,我就杀你们,不在我就杀她。

愁落暗尘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燕归人那边,就见那边不知道何时形成了一种默契,由进攻与防守的前后站位变成了相持的左右站位,这样他们方便他们一边打一边关注着那边的战况。

他漠然的收回目光,那只被握住的手,悄无声息的从羽人非獍小手里挣脱了出来,羽人非獍不明所以,有些担忧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的表情很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的她,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也做好了等奈落之夜再往前一点,便冲到她面前寻死的准备。

就在这个时间段里,奈落之夜又往前走了几步,就见她一刀将慕少艾劈砍的往后飞退,斜斜的往一边去,又将愁落暗尘两人露了出来,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而这时上官寻命的丝线又配合无间的来到,这是之前一直以来的节奏,一人挡一下,交替着来。

但这次注定是不一样的,因为愁落暗尘也恰在此时手腕一转,一颗小圆球落在了他的手心里,就在他要往外掷出的时候,上官寻命的丝线被奈落之夜用刀一削,按照惯例这丝线便会断去这一截,但它没有断,因为在悄无声息间,两端丝线已经并为一根了,在柔韧度上增强了何止一倍。

没被弯刀削断的丝线顺势一荡,便缚住了长刀,上官寻命用力往后一拉,便将弯刀拉到了一边,致使她中门大露,而愁落暗尘也已经丢出了那颗小圆球。

奈落之夜前一息还在疑惑于那根丝线怎么没断,下一息便感知到了极度的危险,她霍然扭头,看着那颗向着自己飞来的小圆球,惊恐愤怒的唳啸了一声,一团元气波从她的口中迸出,两方相遇,阻隔只是一瞬,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小圆球顿了顿便穿了过去,撞到了奈落之夜仓促间伸来的手心里,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响,然后是轰隆一声炸响。

时间仿佛停顿,那边的燕归人一脸欣慰,姥无艳一脸惊怒,中间的愁落暗尘也很平静,羽人非獍则很震惊,远远跌坐在地上的慕少艾有些痛苦的捂着嘴,不停的咳嗽着不停的有血水息指缝里溢出,上官寻命则远远的站在另一边,掌心雷爆炸的劲道由丝线传导过来,将他紧紧掌控丝线的双手切割的鲜血淋漓,还有血水自七窍里往外淌落。

烟灰渐渐飘散,奈落之夜的身形显现出来,她的样子看着很是凄惨,一支胳膊被炸成碎沫,连带着半边肩膀都被削去,呃,具体有多惨我就不描述了,总之特别惨就对了。

然而不管有多惨,她却还是活着,这一幕让人很是震撼,掌心雷有多厉害,大家有目共睹,被这样堵死了炸了一下,居然还能活着……

奈落之夜有些阴测测的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越笑声音越是悲凉,然后她握着刀完好的手轻轻一抖,那团将那团丝线抖开,单脚一跺地面跳向了羽人非獍,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最想做的,居然还是想杀了羽人非獍。

慕少艾脸色大变,只是他还是坐着,双脚还陷在自己犁出了沟壑里,所以来不及做什么,而上官寻命虽然七窍都在流血,双手也差点要被震荡的丝线切断,所以已经无力掌控丝线,但他的双腿依然强劲有力,他也一跺地面,身子往那边飘去。

两人在空中相遇,奈落之夜向拦路的上官寻命劈出一刀,上官寻命朝迎面而来的奈落之夜踢出一脚,刀锋划过,在上官寻命的咽喉出切出一条血线,脚尖上扬,喀嚓一声奈落之夜的下巴碎裂,两人重重的落下地来。

上官寻命用血肉模糊的手扼住咽喉,艰难的扭动脖子,看着愁落暗尘笑了笑,又看了眼燕归人,笑了笑,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身子平躺就这样没了呼吸。

奈落之夜的脖子也碎裂了,她看了一眼上官寻命,又看着羽人非獍,突然神经质的咯咯笑着,头倒地也没了呼吸。

两人在最后,同归于尽。


电影系列:倩女幽魂(81~82)

81

虽然已经见识过燕归人的披风有多强大,但姥无艳对此还是有点准备不足,这刻便只能看着自己的救援被阻拦,看着姥无艳被一枪重伤。

有些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姥无艳将广袖折了方向,导向坐在那里的上官寻命跟慕少艾,而此时燕归人正收枪往她这里奔来。

连奈落之夜都拦不住,这两人又怎么能挡住姥无艳,慕少艾磕的药还没有起到作用,而上官寻命虽然回了点力,但也只能略尽绵薄之力,方才他已经将这点力用出去了,所以广袖很轻易便缚住了两人的脖子,而让姥无艳觉得奇怪的是,燕归人对此竟然视而不见,依然直奔自己而来,更奇怪的是那被制住的两人居然也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不知道我一动念,便能绞飞你们的脖子吗?

心里还在转着念头,她便下意识里往后收广袖,但已经来不及了,就见慕少艾猛的吸了一口气,烟锅里刹那有火焰冒了出来,耀亮了这一片地域,竟似比空中的明月还要明亮,然后这些火星便随着烟雾飘浮了出来,落到了她的广袖上。

在看到那些火星的时候,姥无艳暗怪自己想多了,正当她想咧嘴讥讽两句时,让她意外的情况发生了,那些飘出来后便不起眼的火星,居然将自己的广袖一下子就给烧蚀了,要知道这广袖的面料可是她采集天蚕蛊丝织造而成,不忌水火利刃,之前燕归人的火枪莫奈他何就是明证。

这两截广袖是姥无艳用精心养炼过的法宝,此刻双双从中烧蚀而断,身心受到牵连,脸色刹那苍白,然后喷出了一口血,这是交战以来她第一次受伤。

而便在这个时候,燕归人也挺枪捅了过来,因为受激喷了口血,体内气血未复,骤然再遇地劫难,匆促之下也只得勉力抵挡,刀枪相接,姥无艳再喷一口血,趁此时机往一边飘退,实在是燕归人挟胜而来,气势正在巅峰,而自己连番受创,需要缓一缓。

正所谓趁她病要她命,这个时候就需要趁胜追击了,燕归人暴喝一声,踏脚挺枪如影随形的追了上去,之前看着还很虚弱的上官寻命,好像也很精神百倍的迎了上去,而慕少艾依然瘫坐在地上,方才那一下攻击看着挺炫,却用光了他所有能提起来的元气,要缓很长时间才能缓过来。

之前被接连重创,只是一时不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眼下有了准备,面对燕归人跟上官寻命的联手,姥无艳应付的游刃有余,虽然体内气血还未平缓,但也只要做到周旋就好,而这便是奈落之夜看到的一幕。

见已经占不到便宜,燕归人奋起勇力刺出一枪,逼的姥无艳不得不往后退,于是他飘身而上,拦在了中间,将上官寻命隔开,说道:“师弟你歇着,小心身后。”

上官寻命没有问多余的话,当即便往后退去,一直退到慕少艾身边,瞥了一眼慕少艾后问道:“你还成吗?”

慕少艾抽了口烟,苦笑的摇摇头,自我嘲讽道:“哎呀呀,短时间里是爬不起来喽,我需要有人抱抱。”

上官寻命就当没有听见,转身走向那面,还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愁落暗尘跟羽人非獍。

羽人非獍有些尴尬的依着愁落暗尘,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愁落暗尘伸手拍拍羽人非獍的肩膀,拉着她的手也坐了下来。

慕少艾又抽一口烟,意味难明的眨了眨眼。

少了一个碍事的上官寻命,姥无艳应付着燕归人显得更加轻松自如,体内气血未复,脸色苍白未润,但已经阻挡不了她开口说话的欲望,有件事她很是不解,不问出来心里难受,就像燕归人之前明明知道身后两人危险,依然选择听姥无艳讲述故事一样的心理。

清了清嗓子,姥无艳问道:“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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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指明何事,但燕归人显然早有所料,很自然的回答道:“之前你甩出广袖时,我就想到用火攻,但火攻并不起作用。但我还是持续的用火与你打,你以为我是在烧蛊虫,其实我只是在告诉他们,你的广袖并不畏火,与此同时我是在故意诱使你认为自己的广袖天下无敌,而你果然就一步一步走进了我们布下的局里。”

这是个很让人惊叹的局,没有事先排布,靠的全是默契,所以越说燕归人越兴奋,越兴奋手里的枪就越勇猛,而此消彼长之下,姥无艳的抵挡的便有些辛苦,幸好她的情绪还比较平衡,毕竟是已经发生了的事,体内气血也在渐渐一平复,很称职的问道:“然后呢?”

“少艾手里有一种烟丝,是采用千年不落的梧桐叶秘制而成,这棵树上官当年应该着重给你介绍过。千年前那棵梧桐树上有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有几十片树叶没被火焰烧成灰烬,在枯萎的梧桐树上一挂就是数百年,直到百年前,才开始有树叶隔几年便落一片。掌心雷的威力这么大,便是因为掺杂了这样的梧桐叶,而你的广袖不管是什么制成的,想来在凤凰涅槃时的火焰下,也只能像是暖雪消融,而事实果然便是如此。”

姥无艳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小小少年带着自己在悟明峰上游荡,一路蹦蹦跳跳,时而或沉稳或跳脱或郑重的介绍着奇情美景,而那根丑陋陋的被火烧的不成样子的梧桐树上挂着零星的叶子,看着很是凄惨,而小小的上官却很严肃的指着这棵极不起眼又很碍眼的树,述说着它的历史……

嗤的一声响,有些恍神的姥无艳胳膊被枪锋擦了一下,这让她一下子回过神来,没去管胳膊上的伤,她惘然的问道:“可是你们是怎么布下这个局的?”

燕归人有些遗憾的摇摇头,说道:“我之所以一直站在那里听你讲故事,首先是因为我很想知道过往的真相,其次是我故意让你看到他们是怎样疲于应付。好在我们之间的默契能够承受考验,他们明白了我的意思,开始有意识根据局势微调着自己的状态。而这样做的关键点就在于我,我要随时可以抽身而退赶起支援他们,好在你也很懂这个关键,所以也一直在控制着你的语速,于是就在那个合适的时机我甩脱了你。”

姥无艳眯着眼睛想了想,因为有点走神而差点又被划一个口子,便直接问道:“然后呢?”

燕归人朗笑一声,说道:“然后就很简单了啊,我利用掌心雷逼你后退,抢着时间雷霆一击重伤了奈落之夜。这大概是在你的算计之中,奈落之夜得了你的授权,以为你会牵制住我,所以对我视而不见,大概也在你的算计之中。然而因为你错估了师弟的存在,所以奈落之夜再次被我重伤,很可惜她的反应太快了点,功力太深厚了点,还是被她逃过一劫。但是没关系,因为我们的目标其实一直是你,但没想到你更难缠,只是受了不大的伤,便破了这个局,一力降十会,这是我以往最喜欢用的粗暴方式啊,可惜倒了个个儿。”

随着这些话的出口,燕归人的攻势越见狂暴有效,已经在姥无艳身上划了好几个血口,然而只是看着狼狈了点,于大局根本无补。

这刻随着故事的完结,姥无艳轻笑一声,弯刀卷起一片光华,由防守变成了进攻,得意的说道:“不错,一力降十会,所以你们悟明峰终究只是一场空。”

燕归人被弯刀砍的连连后退,握枪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心里苦笑不已,开始无比同情那些被自己蛮力所破的妖魔鬼怪。

“唉!”便在此时慕少艾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像是有些吃力的站了起来,往上官寻命那里走去。

愁落暗尘扶着羽人非獍也跟着站了起来,前后看看,有些黯然的垂下了头。

羽人非獍握紧愁落暗尘的手,两人艰难的看着彼此,然后又无言的依偎在一起,同时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对身前身后的战况不再关注。


电影系列:倩女幽魂(79~80)

79

“还是那句话,暂不奉陪。”燕归人长笑一声,扔了一颗掌心雷,转身朝着那边狂奔。

姥无艳很意外,之前被三七杀阵围困之时,上官寻命跟慕少艾连连扔出掌心雷解围,而燕归人无论局势如何紧张都没有丢,她还以为他自负身手不屑于携带这等法宝咧……

姥无艳没有兴趣用自己的身体来验证这玩意儿有多厉害,她脚尖轻点地面,身子飘飘欲仙的往后退去,就听轰的一声巨响,掌心雷在她方才所站的地方前面一点落地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很多块青石板,烟尘碎砾四处飞溅,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大坑。

广场上还有很多这样的大坑,都是之前上官寻命跟慕少艾炸的。

等到烟尘渐敛,退的足够远的姥无艳才脚尖轻点地面,身子轻飘飘的往前飞去,一点也不着急。

但燕归人肯定不会在意风度,更何况那边的局势几可用危在旦夕来形容,所以他跑的很快,每一步落下都会踏碎一块青石板。

掌心雷炸响的时候,奈落之夜正双手执刀,简单粗暴的朝着对面劈砍,上官寻命已经已经被她这样劈砍的摊倒在地上磕药回气,而正被她劈砍的慕少艾则双手紧握着烟枪很艰难的抵挡着。

爆炸声太过于响亮,况且离的也不是太远,奈落之夜下意识里以为是上官寻命看着抵拦不住,所以打算鱼死网破,她正占上风,而且明摆着可以完虐这两人,哪里会以身犯险,当下也不顾已经抵挡不住的慕少艾,往边上斜掠了很大一步,才来得及回头看一看身后。

也幸亏她的这一次小心,要不然她固然可以劈的慕少艾也无再战之力,她自己却也有可能被突袭而至的燕归人一枪捅成一个废人。

燕归人有些可惜的摇摇头,没想到那道爆炸却让她有了防备,但是不丢出掌心雷,又势必脱身不得,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燕归人暴喝一声,脚掌比方才更重的一跺地面,借着方才的前冲之势身子凌空一般的扑向奈落之夜,长枪抡了一个圈,重重的砸了下来。

奈落之夜刚刚回头,便看到燕归人凌空扑至,这个时候要躲也已经来不及,来得及她也不愿意躲,殿内被一枪差点拍死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滑过,她咬咬牙,自己现在已经变得这么强大了,难道还挨不得你一枪?

想是这样想的,奈落之夜挽了个刀花,横肘抵着刀背,抬起来迎上了长枪。

就听轰的一声响,奈落之夜的双脚猛的下陷,脚踝都被淹没,但她终究是挡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对此燕归人一点也不意外,如果连自己一枪都挡不住,她又怎么能在这短短时间里就将慕少艾跟自家师弟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呢?他的双脚随之落地,在落地的刹那手腕一抖,一阵喀嚓声响里,一把长枪分成了两截,枪头那端自由坠地,而枪杆却被他握着往前一送,直刺奈落之夜的肚子。

奈落之夜握着刀把的手迅速的开合了一下,散了散麻劲,手腕翻转,刀身旋转下掠,将枪杆荡开,而这时下坠的枪头却被燕归人另住手捞住,又往前一递,枪头枪尾几乎是同时递进,弯刀磕开了枪杆,却再顾不上枪头,就听噗一声响,枪尾在奈落之夜的肚子扎了个窟窿。

奈落之夜痛呼一声,手腕不可思议的转了个方向,刀尖也往燕归人肚子上插去。

燕归人来不及把枪尖再往前递上一些,侧身躲避刀身顺势拨出了枪尖,噗嗤声里就听刺啦一声,刀锋贴着他的腰侧掠过,只是划了道小小的口子。

这一下暴烈的攻击勉强达到了燕归人突击的要求,但还远远不够,如果不能趁着姥无艳没到的这点时间差里把奈落之夜打残,待会儿别说护住别人,就连他自己都保不住。

燕归人很熟练的将长枪组合,抖了个枪花直刺奈落之夜,奈落之夜抽刀斜劈,在长枪上磕了磕,人便借势往边上掠去,想采取游斗静等姥姥前来。

但这不是燕归人要的结果,正所谓趁她病要她命,他脚掌重重一跺地面,在青石板碎裂声里,人又像是一只大鸟般扑向奈落之夜。

奈落之夜轻笑一声,不顾腹部沽沽往外渗冒的血,脚尖轻点地面又掠向了另一个方向。

燕归人摇摇头,长枪往地上轻点,下扑的身子将长枪压弯,脚尖落地又轻点,借着长枪崩直之势,往后飘退。

奈落之夜不给他拼命的机会,他是没有办法一直纠缠下去的,只有回防去拦住更可怕的姥无艳,寄希望于奈落之夜的受伤,战力大打折扣之下吧……

 

80

燕归人掠回去时,慕少艾也像上官寻命那样瘫坐在地上,两人背靠背,手里都拿着一个小瓷瓶。看着他们这副样子,他的眉头直皱,问道:“你们还好吗?”

上官寻命直接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他,慕少艾则虚弱的笑了笑,说道:“勉强还能撑撑咯。”

愁落暗尘搀着羽人非獍正站在他们的后面,很难过的样子低声说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上官寻命扭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安慰道:“跟你没有关系,我们这一脉跟姥无艳本来就有仇怨。”

慕少艾也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我其实是来偿还恩情的。”

羽人非獍虚弱的笑了笑,双膝弯了弯行了一礼,说道:“谢谢你们。”

然后她看着飞过来的姥无艳,轻轻的喊了声:“姥姥。”

姥无艳神情复杂的看着羽人非獍,看了好半晌才幽幽叹息一声说道:“你这孩子,真让姥姥心疼。”

羽人非獍柔柔弱弱的依着愁落暗尘的肩膀,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奈落之夜翩翩而来,站在姥无艳的侧后方,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腹部的伤已经看不见,就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但脸色有点苍白,气息有点虚弱。

她有些失落的看着姥无艳的侧脸,然后恨恨的看了一眼羽人非獍,这是她一直弄不明白的事情,为什么无论羽人非獍做了什么错事,姥姥都会选择原谅呢?她低下头来,有点害怕姥姥收回之前的成全。

姥无艳侧头看了一眼奈落之夜,轻轻的说道:“去吧。”

奈落之夜抬起头来,惊喜的看了一眼姥无艳,便提着弯刀往那边掠去。

燕归人长枪前指,沉声喝道:“你给我留下吧。”

奈落之夜对指来的长枪视而不见,姥无艳却轻笑一声,两道广袖咻的一声弹了出来,卷向长枪,笑道:“你还是顾着你自己吧。”

然而燕归人对这两道广袖也视而不见,脚掌重重一跺地面,迎上了奈落之夜。

与此同时有一根银色丝线自瘫倒在地的上官寻命手里飞出来,迎上了姥无艳的广袖。

姥无艳愣了下,轻笑一声,说道:“倒是一个很好的想法咧,就不知道实施出来有没有什么效果。”

两道广袖,一道依然卷向长枪,一道却转了个弯,并且突然蓬散开来,拦向丝线。

丝线也有两端,然而那道广袖实在是蓬散的太开,将丝线的路全部堵死。

眼看着姥无艳的广袖便要卷住长枪时,燕归人的披风突然侧向翻卷,像是一面盾牌般将广袖拦住,长枪依然直指奈落之夜。

奈落之夜瞳孔骤缩,仓促间弯刀劈削长枪,但面对这势在必得的一枪,却如蜻蜓撼石柱,长枪的方向一点都没有偏移,直指她的肚腹,这一枪要是捅过去,绝对是一个透明窟窿。但她也借着反震之力侧了侧腰身,于是枪刃擦着她肚皮而过,犁出一道深沟。

奈落之夜手捂着腹部坠地,又勉力提起一口气,身子往斜里掠去,燕归人有些遗憾的摇摇头,没有追过去,而是转身长枪直指姥无艳。

奈落之夜见身后没人追来,提起的那口气消尽,人无力的委顿在地,她看着肚腹处的伤口,苦笑的伸出手,指尖缭绕出一团紫气,缓慢而又颤抖的在肚腹处掠过,翻卷的肉壁合拢来,等那团紫气消散,伤口也已愈合,而奈落之夜的脸色更见苍白,气息更显萎靡,显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奈落之夜站起来的时候,有刹那晕眩,摇摇头将这丝晕眩甩开,凝目往那边看了看,慕少艾依然躺在地上,上官寻命正跟燕归人夹击姥姥,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决定做自己的事。

她要做的事,当然是杀死羽人非獍!见好像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奈落之夜绕向殿宇那面,打算从后面突袭。


电影系列:倩女幽魂(78)

78

姥无艳往前踏了一步,手里的刀挽了朵花儿,问道:“不知道你还藏有多少底牌呢?”

燕归人将两截短枪衔接成一把长枪,笑着说道:“你可以慢慢试。”

姥无艳摇了摇头,用刀指了指他的身后,说道:“其实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需要爆发。”

燕归人沉默,他没有回头去看,但他知道那边的情况,是的,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来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姥无艳竟然能变得这么厉害。

姥无艳耸耸肩,就如她所说,她这边不需要急,见燕归人无动于衷的样子,很乐意陪着说些闲话。

“相信你之前也已经看出来了,但我还是想说,这大概是属于反派的劣根性吧,但是我无所谓啊,我是秉承天地而生的精灵,上天从来都是眷顾我的。”

“悟明峰上我与你定下十年之约,我便知道期约满时,你会前来将我锉骨扬灰,所以自那时起,我便开始准备了。”

“我本是苗疆伺养蛊虫的一颗奇草,那个苗疆人在一处绝谷里养蛊把自己养死,于是我就在那处所在扎了根,经历了不知道多少风吹雨打,渐渐的有了灵性,又是不知多少年,我幻化成人形,走出了那片绝谷,兜兜转转不知道几日,遇到了你们的师叔,我从他身上感受到相同却又不同的气息,才会听他三言两语便随了上山。”

燕归人一直沉默的听着,其实他知道这段故事,但他不知道后来的故事,这是横亘在他心间十年的一根刺,也是横亘在悟明峰上十年的一根刺,所以他要听,至于上官寻命那里,他相信他可以挺过去。

“我在你们悟明峰上的那几天,是除了我幻化为人时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外最快乐的几天,这十年里我经常会回忆那几天里的快乐,回忆尚是少年的上官寻命对我的亲近粘腻之意,回忆已是青年却一脸呆滞木讷看到我总会不自然牵起的嘴角想要对我笑的你,回忆鹿寒泊这个大大咧咧逗趣爽朗的精灵同类,回忆须发皆白的号昆仑慈祥爱怜的目光与笑意……”

“然而大错俱已铸成,这些回忆便是毒药,每次回忆到最后我都会被悔恨淹没,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不准备赎罪,我历经千年终于活出自我,我怎能死?再说那也并非全部是我的错,所以我更要活着。”

“你们是不是很想知道,上山后的我明明那么温顺恭良,为什么会突然做出那等伤天害理的事?那几天上官白天里陪着我在峰里四处走动,给我指来指去介绍着述说着,那些沉淀的历史多么让我迷醉,我陶醉于悟明峰,感谢着鹿寒泊,你们都对我那么友善,我真有一种家的感觉,那么的温馨迷人。”

“可是第五天晚上,便有另一个少年来到我的住处,我在人群里见过他,我知道他叫恨不逢,我也知道他是无悼一人庸长老的儿子,所以我对他没有防备之心,我以为这是像上官一样的少年。然而他对我说的那些话,却让我迷茫让我惘然让我恐惧,他说你们之所以要带我上山,之所以带我看遍悟明峰上下,之所以讲述那些故事,其实是想要炼化我,其实是想要抹灭我的意识,其实只是想把我当作你们的宠物替你们看守山门,他对我说了很多很多,我终于开始害怕起来,那一夜他临走时语重心长的站在门外告诫我,让我白天里一定不要露出端倪,否则我连一丝机会都没有,便会被强行炼化。那一夜,我越思越恐,我对着镜子努力的练习,练习如何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我练了一夜。”

“虽然练了一夜,但我终究涉世未深,而且空泛的练习太贫乏,当第二天上官又带着我满山跑时,看到那些长老慈祥的凝视,我就觉得他们是想要我的命,所以我的脸色很苍白,表情很不自然,上官怜惜的问我,我只能说不舒服,于是被他小心翼翼的送回房,又郑重的请来了惠比寿长老,但我这是心病,又怎么能看出什么病来,他以为是那天的气候有异,所以我开始有点水土不服,嘱我好好休息。那天上官一直在床侧陪着我,很晚才走,而他刚走,恨不逢就来了。”

“恨不逢又给我灌输了很多思想,最后他告诉我,再过三天是我脱困的良机,他说那天他们会尝试着炼化我,只要我起始假装配合,至中途时奋起反抗,便会趁不备引导他们重伤,然后我就可以逃离了。于是我就等着那一天,因为有了盼头,有了脱困方案,所以我变得平静了很多,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一切都如恨不逢所料,当我暴起发难时,他们受到阵法反噬,全都陷入了昏迷之中,当时我以为恨不逢是对我真的好,所以我掠到潜藏在一边保护着的他身边,并想带他离开时,他却一脸惊恐的看着我,他说他是在开玩笑,他说他是在逗我玩,他说这一切都是个误会,我冷冷的看着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原来他并不是来保护我,而只是想看一出戏,听着他颤抖的声音里崩出的字,我顿觉天漩地转,原来悟明峰并不是要对我不利,原来这一切都是虚假。哈,我的理智崩塌,我的情感颠覆,我觉得世上的人都是薄情负义之徒,所以我当场捏死了这个我以为是真心对我好的恨不逢……”

“后来的事,就是你们眼见的事。”

燕归人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暴露,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当年姥无艳突然发狂,原来竟是这个家伙在中推波助澜。

“我杀了那些闻讯而来的二代弟子,可怜我本身并没有多少法力,不过是受阵法庇佑,暂时将你们那些长老的部分元气过渡到自己身上,杀光了他们后那过渡而来的虚浮元气也都离我而去,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其后你们两人赶了过来,可笑上官还不肯相信,也幸亏他对我的信任,才能让虚弱至极的我挟持了他逼迫着你放我离开。”

“哼!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当时还对他存有情意,竟然没有把他杀死,这场大祸是他酿下,所以在我出了大殿杀那些围攻而来的二代弟子时,他偷偷的溜下了山,却被我在山下撞见,可笑他一身本领,看到我却吓的委顿在地,哭的眼泪鼻涕横流,求我原谅他,我明明虚弱至极,那时又已经清醒过来,怎么可能会让他看出来,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便假装安抚他并趁机制住了他。”

“为了制住他,我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元气用了出来,然后本能里吸了他的魂魄,我在慢慢壮大,我看着他的魂魄向我讨饶,想到悟明峰上那些惨死的人,恶毒将他的魂魄留了点,他还一副逃出生天的样子对我连连跪拜。”

“我来到了烟霞谷,在此地扎根,开始的时候是最追悔的时候,所以每天我都活在深深的痛苦中,每天我也都会折磨恨不逢,就这日子一天天过,我从恨不逢这里学到了一些邪恶的功法,第一次实验就是拿他开刀,把他炼成了鬼卫,有自我意识却要为我所控的鬼卫,哈哈哈哈,这些年来,隔些天我就会折磨他一番,他有着鬼卫的实力,而且因为他本身就是修行者的原因,在我这众多鬼卫里也是最厉害的,却连略有意识的小鬼卒都可以随意欺负他,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什么这样他都不舍得死?”

“前几天他终于死了,被你们的掌心雷炸的魂飞魄散。”

姥无艳叹息一声,看了一眼燕归人,接着说道:“我从恨不逢那里知道吸食魂魄可以壮大自己,所以开始那几个月,我杀了很多动物,但因为魂魄太杂乱,不容易消化,渐渐的我体内积攒了很多怨念,这些怨念每天都让我痛不欲生,跟回忆悟明峰时的感受完全不同,我消停了,并开始研究,要怎样才能提升自己,期约满时能强大到碾压复仇而至的你。”

“先就说了,我是一棵伺养蛊虫的树,所以我开始研究蛊术,然后想到了这个办法,培养了很多这种蛊,它叫噬心蛊,可以吞食同类壮大自身,理论上可以无限制的吞噬,并会在吞噬的过程里过滤掉那些不纯净的气息,所以后来我的大军每杀一只兽,都会在它们的体内放置噬心蛊,利用噬心蛊控制那些仅留一丝魂魄的兽,隔个一年我就会让它们彼此吞噬,到达我能控制的力度时,便会将那些纯净的灵魂吞食,我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壮大起来……”

“今天也是这样,表面上好像你们占了上风,实际上我只是在借你们的力,顺带消耗些你们元气,将我多年来的积攒,一朝净化吞食,所以我现在才这么强啊,所以你们今天死路一条啊,哈哈哈哈哈。”

“你只是说了那些兽,那些人呢?”燕归人一直都在静静的听着,等了会儿不见姥无艳继续讲,便自行问道。

“那些人啊,”姥无艳似笑非笑的看着燕归人,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有此一问,这么些年我烟雾谷虽然也杀了很多人,但那些人都有取死之道,可怨不得我。”

燕归人沉声说道:“你故意勾起他们的贪欲,然后吸食了他们的魂魄,也好意思说他们都有取死之道。”

姥无艳摇了摇头,说道:“若不是他们本性如此,我又怎么能勾起他们的欲望。”

燕归人也摇摇头:说道:“这终究是你在自欺欺人,我相信你的故事,相信当初的你身不由己,但这些年来,你其实早已经堕落,何必硬撑着装良善之辈。”

“真是无聊,你又开始撩拨我了,省省力气堂堂正正打一场吧,对你,酣畅淋漓的战上一场,然后死去,才是你最好的归宿。”